廖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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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家海报

出品人::黎瑞刚 乔长军
总监制:方 俊 张秀余
编 剧:王 谦
导 演:刘 新
制片人:王 利
主 演:贾一平--饰沈 凡 曾 黎--饰廖曼芳
    董晓燕--饰廖曼华 赵 琳--饰林 茵
    徐 筠--饰南 茜 马恩然--饰廖新成
    曹翠芬--饰沈秋菊 牛 飘--饰宁律平

一个越洋电话打破了廖家平静的生活。廖新成的大女婿宁律平,就要从遥远的美国回青岛来了!
  宁律平是六年前公派去美国洽谈商务的,后来就滞留在美国,至今一次都没回来。但,这久别之后的重逢并不是让廖家人忙做一团的唯一理由。更重要的是,宁律平和他六岁的儿子宁娃还素未谋面。
  宁娃是宁律平去美国五个月后生下来的,刚生下来时,一切都很正常,但三岁以后,他就出现了自闭症的症状。妈妈曼芳,不知出于什么考虑,没将宁娃的病情告诉美国的宁律平。
  几乎与此同时,在遥远的上海,一个年轻人从监狱的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  一辆停在那里的汽车旁,林茵早已等候在那里了。她喊了声:沈凡!
  沈凡见到林茵多少有些惊讶,林茵倒是很自然地拉着沈凡上车,把他带到家中,沈凡才发现林茵为他的到来已经做了精心的准备。林茵说,今天你先在我这里凑合一晚上。沈凡犹豫一下,点了点头。林茵让沈凡去冲凉,她则把早已经给沈凡买好的衣服摆在了浴室外面。突然,她发现在沈凡的口袋里,藏着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合影,林茵神情一下变得矛盾起来。
  那天晚上,林茵为沈凡做了很多的菜。席间,但是沈凡好象心事重重,根本没心思吃东西。林茵试探地问道:你还在想她?
  沈凡看看林茵,不置可否。
  林茵喃喃道:她已经结婚了。
  沈凡苦涩地笑了一下:这我已经想到了。
  片刻后,沈凡又问:你有没有听说她怀的那个孩子……?
  林茵:听说也打掉了。
  洗手间里,沈凡进来,打开龙头,用水拼命洗涤着脸上不断流下的泪水。
  宁娃的小姨曼华这两天回来得特别勤,她为宁娃买来了新衣服。曼芳则搂着孩子,教他学着叫“爸爸”。曼芳和曼华这两姐妹还经常躲在屋里窃窃私语,心情都显得沉重而又紧张。
  而廖新成和老伴沈秋菊,自从从大三线贵州回到青岛来以后,就一直把宁娃这个外孙当成是他们的宝贝,怎么都不愿看到有人鄙视宁娃。可现在,他的生父第一次看见他会怎样想呢?两个老人的心里也很惶然……
  宁律平回家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,廖曼芳久久抱住宁娃,对他喃喃细语了好久,才出了门。就是因为在家耽搁了那几分钟,曼芳果然晚了,在机场的出口处,虽然她到处寻找,却怎么也找不到宁律平的身影。是宁律平临时改换了班机?还是……?正在廖家二老不停埋怨曼芳的时候,宁律平却在傍晚时分,自己出现在了家门口!
  一家人见到宁律平,当然做出了一种高兴的样子,但心里的那片阴云却总是挥之不去。因为宁律平一看见儿子宁娃对他那种呆板、冷漠的神情,脸色就很难看了。宁娃坐在地板上,只顾低头画画。当宁律平过来要抱他时,他甚至挥手狠狠地打了宁律成一下。
  宁律平捂住了自己的脸,脸色阴沉地看着廖曼芳说:这……这……就是我的儿子?
  廖曼芳忙把孩子抱到屋子里。这时,妹妹曼华也跟了进来,她很是担忧地说:姐,姐夫这个样子,我们该怎么办啊……
  曼芳喃喃地说:我早该想到的,宁娃这个样子,他一下子是很难接受的……曼华,也许我们应当理解他……
  曼华:这我都知道,可我担心的是,如果姐夫发现宁娃他不是……
  曼芳突然惊恐地喝止了妹妹:曼华……!
  在另一个房间里,廖家二老也在长吁短叹。沈秋菊擦着泪向老伴:你看这算什么事!孩子的病,当初就给律平说了不就完了嘛!都怪曼芳这孩子……!
  这天夜里,廖曼芳和宁律平在分别六年之后,第一次睡在一起。廖曼芳心里一片忐忑,她想用妻子的柔情来安慰丈夫那颗悲伤的心。但想不到,丈夫对她讲的第一句话就是:唉,我怎么也没有想到,当时,我要你把孩子打掉,你竟然不听我的话,瞒着我把孩子生了下来……好了,你看,现在弄成了这个局面!
  曼芳伤心地说:是我不对……可现在懊悔也晚了……律平,你回来了……我们可以再生一个……不想宁律平冷冷地说,你也不想想,自己是什么年纪了,还生一个?曼芳说,我现在是三十五岁……我妈就是三十五岁生的我……宁律平只是发出一声冷笑,侧过身去,再也不说话了。一个让人难以平静的夜晚,就这样缓慢地过去了。
  这天早上,沈凡想再回原公司看一下,看看自己能不能找份工作。林茵:我都被他们开除了,你还想去找工作!沈凡忙问林茵被开除的原因,林茵淡然地说:还不是因为你!
  原来,沈凡当时被捕入狱。林茵作为同事兼好友,坚信沈凡是被冤枉的,便想展开调查。但谁知道正在那个当口上,她就被开除了。林茵对沈凡说:也算是因祸得福吧,正是因为你,我才会有了这家公司!沈凡,你不用去找什么工作了,在我这里做你的老本行吧,我正好想找一个托底的人来做我的财务主管。
  沈凡想了一下,答应了。
  宁律平找了个借口,就偷偷地跑了出去。他去见的就是去机场接他回来的那个女人——南茜。一见面,他就唉声叹气地说:我看我这个婚算是离不成了!
  南茜惊讶地:为什么?
  宁律平:他们一直瞒着我……儿子是个自闭症患者……你说,这种情况下,离婚这两个字我还怎么说得出口?
  南茜一听,马上眉头便皱了起来:怎么你又多出个儿子来?还什么自闭症?他真是你的儿子吗?
  南茜情急之下随口说的这句话,也许真的打动了宁律平的心,他开始认真地思索了:是啊!宁娃真的是我的儿子?我宁律平的儿子怎么会是这个样子!
  这一天,宁律平装得很慈爱的样子,说是要带宁娃到市里最好的医院去检查,看看还有没有办法治好他的自闭症,曼华和外公、外婆虽然很疑惑,但宁律平这样做,似乎也在情理之中,只得让宁娃跟着宁律平走了。
  宁律平其实是带宁娃去医院做亲子鉴定的,他现在还不能告诉曼芳!但宁律平没有想到,医院时接待他们的那位护士米莎,正是曼华的闺中密友。她听宁律平询问做血液化验的事情,预感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文章,便偷偷地把消息告诉了曼华。
  曼华一听,大吃一惊,急急忙忙地去把此事告诉了姐姐,姐妹两个关在屋子里密议了好久。
  宁律平带着宁娃回来了,迎接他的是曼芳平静的目光。曼芳问他,医生怎么说?宁律平呐呐地说,医生说,真的没有办法医治了……曼芳追问他,你看的是那一位医生?他是什么科的?宁律平怔住了,他什么都回答不出来,曼芳的神情顿时变得冷峻了,她愤怒地喝问,你把宁娃宁带到医院里去,究竟是去干什么?
  宁律平这时也豁出去了!他想,现在反正血也已经抽过了,你们也奈何不了我了,便恨恨地回答说:我带他是去验血,因为我怀疑他不是我的儿子?
  面对着这种侮辱,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曼芳也忍受不了了,她瞪视着丈夫:宁律平!你……你浑蛋!
  廖家二老闻声也跑了出来,他们当然不能接受宁律平说出这样的话!他们责问宁律平怎么会有这个奇怪的念头,他把曼芳当什么人了!
  而宁律平此时却一语不发,谁都看得出,他是铁了心的。他只是冷冷地说,不管怎样,明天结果就会出来了!说完,便一甩手出门了。
  曼华到市里最好的那家医院找米莎,她神情神秘地和她谈了很久。老同学就是老同学,在曼华的恳求下,米莎答应帮忙。
  第二天,宁律平果然到医院来了,曼芳和父母虽然生气,却也跟了来。时间不长,米莎就把检查的结果拿出来了。检验证明,宁娃确实是宁律平的孩子。这下,廖家二老可有话说了,孩子有缺陷,这是事实。可是他也是你宁律平的血肉啊!没想到你这个当父亲的,竟然会想到带孩子来做这种检查!
  宁律平拿着那纸检查结果,脸色铁青,任凭两个老人数落。而本来最应该发言的曼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悄然地离开了。
  沈凡在林茵的公司已经开始工作了。但是,一件事情却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。那天,沈凡的老同事阿仁突然来林茵的公司来找林茵,却碰上了沈凡!
  昔日的密友见面,当然是要痛快地喝上几杯!几杯酒下肚,阿仁便管不住自己的嘴了。沈凡从阿仁的嘴里得知,那个“她”后来又到上海来找过他,并且阿仁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,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!
  孩子不是打掉了吗?难道,林茵是在撒谎?沈凡心中虽是疑惑,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。也恰好在这时,林茵赶到,她忐忑地问沈凡,阿仁是不是又胡说什么了,沈凡说没说什么。话虽是这么说,晚上沈凡还是因为阿仁的那番话,辗转难眠。
  亲子鉴定的风波本应该过去了,可是却又横生出了枝杈。宁律平在南茜进一步的怂恿下,偷偷地带着宁娃又去了另外一家医院!
  这一天,宁律平回来,脸色非常地阴沉。他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检查结果,冷冷地对曼芳说:这上面写得很清楚,宁娃和我根本没有亲子关系!……他只可能是你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,而那个男人应该是在我还没有出国时就已经有了!
  曼芳惊恐地望着宁律平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  宁娃竟然不是宁律平的孩子!这个事实怎么让廖家二老接受!廖新成大光其火!虽然沈秋菊在一旁一再阻拦,他还是忍不住大声责骂曼芳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种丑事竟会发生在平日老实厚道的大女儿曼芳身上。
  曼华赶到家里,看到姐姐被父亲痛骂,再也忍不住了。她流着泪说:爸爸,你别再骂姐姐了!姐姐没有错,她真的一点错也没有……!
  面对着无法平息怒火的父亲,面对着极力为她辩解的妹妹,曼芳突然从屋子里站出来:都别说了,我做的事情,我自己来承担!
  宁律平来曼芳工作的小超市,神情冷漠地对曼芳说:我现在已经不想再追问你那个男人是谁了,我只想对你说,我们平静地分手吧。
  曼芳冷冷地望着宁律平,很久才说:宁律平,你要和我离婚,真的是为了宁娃吗?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,我太了解你了。我相信,宁娃的事只是你离婚的一个借口。
  宁律平怎么也没有想到妻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,他冷笑了两声之后,转身走了。
  姐姐曼芳的事,当然很快就波及到妹妹曼华的家里。曼华的丈夫陈立,对廖家所发生的一切,一直采取的都是隔岸观火的态度。此时他却对曼华讲,也怪不得宁律平会提出离婚,出了这种事,他陈立都觉得出去抬不起头。
  曼华一听陈立说这些,再也无法忍受了。她和陈立大大地吵了一架,从家里跑了出来。曼华去超市找到姐姐,说要去找姐夫说明一切。曼芳却死死地拉住了她:你说要去说明一切,你说的一切是指什么?曼华怔怔地说:我说的……当然是关于宁娃的那件事……曼芳冷酷地盯着她怒喝:宁娃的什么事?你说,你说啊!
  曼华看着姐姐那双喷着怒火的眼睛,心里紧缩了,她喃喃地,姐姐……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说……?曼芳的声音变得柔和了,她哭着说:妹妹,你也不想一想,你这么一说,你自己的婚姻怎么办?陈立知道了实情,他不是也会和你离婚吗……?
  曼华思绪万千,但犹豫了很久之后,她还是偷偷来到父母面前。曼华把多年压抑在心中的秘密向父母吐露了:原来,宁娃竟然是她廖曼华的孩子!当年宁律平要出国时,曼芳已经怀孕三个月了。宁律平临行前嘱咐妻子把孩子打掉,曼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便也没争辩什么,就去做了人工流产手术。可就在这时,曼华突然从上海赶回青岛,她向姐姐哭诉,她背着家人,和一个年轻人订了婚。可就在前不久,未婚夫却突然失踪了!现在她已经怀孕七个月……在经受了这番刺激之后,曼华早产生下了一个男孩,这个孩子就是宁娃。
  孩子出生不久,廖新成夫妻也退休了,他们准备回青岛。孩子的事情眼看就要瞒不下去了。可就在这时,以前一直在暗暗追求她的陈立却突然出现了。他并不知道曼华有孩子的事,他只知道曼华现在还是单身,所以就表示非曼华不娶。曼华一方面在得不到孩子父亲丁点消息的情况下,万念俱灰;另一方面父母马上就要回来了,自己如何面对?
  两姐妹商量了半天,最后曼芳说,你把孩子交给我吧!就说是我生的,我和律平的孩子刚刚打掉,我只要对他说,我没舍得打掉孩子,孩子生下来了,眼前这个难关不就过去了吗?
  这就是隐藏在姐妹两个心底已经保守了六年之久的秘密。一直以来,这个秘密连她们当时远在贵州的老父母都瞒过了。现在,姐姐要为自己当年的过错,和姐夫离婚了!曼华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,她只得对父母说出这个秘密。
  廖家二老做梦也想不到,宁娃竟然是小女儿的孩子!
  沈秋菊大骂曼华,说她不仅做出这种令人齿冷的事情,还要让曼芳替她背黑锅,说她这是要毁掉姐姐一生的幸福啊!她揪住曼华,气得要打她!是老父亲把母亲拉下来的,他对沈秋菊吼叫道:事情都发生了,你打她又有什么用?现在,重要的是怎么想办法解决这件事!母亲哭着向父亲喊道:办法!办法!你倒拿出个办法来看看啊!
  老父亲也一时语塞了……
  沈凡上次同阿仁喝酒时,阿仁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。但是这个号码打了几次都打不通,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了,那就是亲自去一趟青岛!他买了北上的火车票,阿仁听说后,知道自己酒后的失言将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,所以跑到沈凡的住处,苦劝沈凡留下。林茵闻讯也赶来,沈凡告诉林茵,自己是一个有污点的人,没有权力再去接受任何人的爱。他现在所做的,也只是让自己那颗深怀歉疚的心得到一丝安宁。
  沈凡还是走了。林茵把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了阿仁身上,她说是阿仁让她失去了苦苦等回的沈凡。可就在林茵雨点般的拳头下,阿仁却突然憋出了一句话,世上不是只有沈凡一个好男人,我也同样喜欢你,我是为了你,死都愿意的!
  林茵听到这话,停了下来,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样子傻傻的男人,不知该如何表示。
  曼华听父母说,宁律平几次上门来找曼芳谈离婚的事,她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,她准备去找宁律平,要把一切经过都向姐夫说明白,以挽救姐姐的婚姻。可是就在她将要找到宁律平的时候,姐姐曼芳突然抢先一步到了。
  曼芳平静地对宁律平说:宁律平,我考虑过了,我答应和你离婚!说着,她掏出了那张已经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。曼芳说:我只有一个条件,你再也不要追究宁娃的来历了。宁律平冷笑地说:我早就对你说过,我对宁娃的父亲是谁,一点也没有兴趣。说着,他刷刷地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。
  曼芳拿着这份协议书,走了出来。一出门,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,曼华正好赶到了,当她看见昏倒在地的姐姐,看到姐姐手里紧紧攥着的离婚协议书,她什么都明白了……
  曼芳被曼华紧急送进了医院,经过医生的检查,曼芳是急火攻心,得休养几天。
  老父老母闻讯急忙赶到医院里来,他们看见憔悴的女儿,不禁万箭穿心,他们流着泪问女儿,你为什么要这么草率地就签了字啊……
  曼芳说:爸,妈!我这样做,没什么错的……你们放心,我不会后悔的……
  宁娃看不到曼芳,外公外婆又不告诉他实情,他神情痴呆地死死地跟随着到医院去探视的外公外婆。终于,他来到了曼芳的病床前面,曼芳哭着一把抱住了宁娃。
  曼华两眼红肿地走进病房,姐妹两个抱着宁娃,哭得象泪人一样。宁娃的表情仍然那么呆板,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,什么话也不说……
  这一天,曼芳终于可以出院了。她先背着家里人,去了一家养老院,在看望了一位耄耋老人之后,才回小超市去上班。
  说来也巧,正好对面的小餐馆“阿里山餐厅”也在这一天开业了。在对面的喜庆的鞭炮声中,曼芳独自躲在柜台后面默默地垂泪。
  沈凡来到青岛,终于打通了那个电话号码。那个电话是超市里的另一个售货员接的。沈凡从她口中得知,这个电话号码是一个小超市的。当他找到小超市外时,却又突然徘徊着不敢进去了。
  超市的玻璃窗内,宁娃正在和曼芳的店里玩。沈凡站在街对面,只是偷偷地望向里面一会儿,便悄然离开了。
  沈凡在那家小超市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找了个小平房,住了下来。
  第二天早上,他又来到超市所在的那个小巷中。谁知刚走进小巷,沈凡便看到一个男孩在被一群大孩子欺负,他冲过去驱赶开那些大孩子,看到了倒在尘土中哭泣的宁娃。
  沈凡把宁娃抱起,宁娃的鼻子被打破了。沈凡伸手用袖子给宁娃擦干血迹。他边给孩子拍打着尘土,边问宁娃: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?你为什么不跑?
  宁娃不回答,沈凡很是奇怪。
  正在这时,曼芳到来,宁娃跑去抱着曼芳的腿,大哭。
  沈凡慌张地起身想走,曼芳看见他外衣袖子上的血,忙道:哎呀,弄到您身上血了,您脱下来,我去给您洗洗吧!
  沈凡低着头,忙道:哦,不用不用……这是你的孩子?
  曼芳:嗯!
  沈凡还想说什么,但是他忍住了。
  曼芳在谢过这个救了她孩子的男人之后,领着宁娃要走。沈凡转身,似乎想说什么,但还是欲言又止。
  晚上,曼芳给母亲讲起白天宁娃挨打的事情。当她谈到沈凡的时候,忽然回想起沈凡白天那古怪的神情,不禁心中有些疑惑。
  沈凡走了之后,林茵的心中一直回想着沈凡的那番话,她觉得自己一定要为沈凡做些什么,来洗刷掉他身上的那块“污点”。为此,她来到原来的公司,向同事们询问当初那件案子的细节。
  这一天,当廖曼芳从超市下班时,她在巷口忽然撞到一直在等她的沈凡。沈凡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自报姓名,曼芳大吃一惊!她知道,曼华以前对她说过的那个沈凡来了,宁娃的亲生爸爸来了!
  沈凡对大惊失色的曼芳说,我这次来只是想来看看曼华的。
  曼芳平静了一下,说:曼华已经结婚了。
  沈凡点点头:这我已经知道了……我只是想问一下,当初曼华曾经怀过一个孩子……?
  曼芳迅速地回答:那孩子已经打掉了!
  沈凡愣愣地看着曼芳片刻:哦,是这样!
  曼芳进而对沈凡说:曼华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,请你不要再来影响她的生活了。
  沈凡:我明白!但是我还是想看曼华一眼,看过之后,我就会离开青岛回上海去。
  曼芳:不,请你马上走!你千千万万不要去见曼华!
  沈凡默默地看看曼芳片刻,默默地转身走开了。
  曼芳的直觉让她感觉到了正在逼近的危险。她原想把沈凡的事告诉曼华,但是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只是对曼华说,前几天,有一个奇怪的男人,在路过小巷的时候,从坏孩子们手里救下了宁娃。曼华并没有明白姐姐在说什么,当然也没在意。
  沈凡回到小平房里,他思绪万千。第二天一早,他终于做出了决定,那就是离开青岛回上海!但是他不知道怎么,还是走到了廖家附近。忽然一双小手从后面抱住了沈凡的腿。是宁娃!
  天真的宁娃拉着沈凡就走。沈凡问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。宁娃说:叔叔,大木马!
  沈凡:孩子,哪里有大木马?
  宁娃:姨家楼下!木马会转!
  沈凡忽然想到,那不就是曼华的楼下吗?他犹豫一下,跟着宁娃来到曼华所住的小区。
  入夜时分,沈凡边陪宁娃玩花园里的旋转木马,边向楼群望去。他并不知道,在哪幢房子里,有自己想念了很久的那个人。而宁娃并不知道沈凡在想什么,他手里攥着沈凡给他买的小风车,坐在旋转木马上,开心地笑着。
  突然,一个身影从后面闪现出来,她一下把宁娃从木马上拉了下来,并把宁娃手中的小风车打掉在地上。沈凡惊讶地发现,在面前的竟然是自己昼思夜想的廖曼华。
  沈凡:曼华……
  曼华抱起宁娃就走!
  沈凡追出几步,站下了,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曼华的背影。
  曼华把宁娃放在家里,嘱咐了两句,便匆匆地出门。她来到还呆立在那里的沈凡面前,低声说:你跟我来!
  沈凡跟着曼华来到小区的一个僻静的地方。沈凡刚要说什么,曼华便怒喝道:你来干什么?你失踪了那么长时间,你现在来到底想要干什么!
  他们不知道,正在他们谈话的当口,陈立却正好回家了,他推门看见宁娃自己趴在窗口上往下看。他便问:宁娃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你小姨呢?
  顺着宁娃的目光陈立看去,只见在楼下很远的地方,曼华正和沈凡相对而立。
  沈凡愣愣地说:曼华,你不要误会,我这次来,没有别的意思,只想看看你……
  曼华:你还有脸来见我?我的生活,我的幸福都已经被你毁了!你滚,你快给我滚!
  沈凡无法辨白,曼华上前厮打着沈凡,让他快些滚。
  沈凡落荒而逃。
  他们不知道,陈立此时已经赶到,他偷偷地躲在角落里,注视着前面发生的这一切,一团巨大的迷雾从他心上升起……
  晚上,陈立象是不经心地问曼华,今天傍晚的那个陌生男人是谁?曼华心里一下子沉了下来,她急忙搪塞了过去。
  满腹狐疑的陈立当然不会甘心。当晚,他来到曼芳的店里,询问沈凡的事情。曼芳忙掩饰着内心的惊慌,和妹妹一样地搪塞过去。
  沈凡的出现,让曼华一下子慌了手脚,她来找曼芳,告诉姐姐,那个“冤家”出现了!曼芳让妹妹不要着急,首先是要保住现在的家庭。曼华听了姐姐的一番劝之后,走了。但是曼芳却越想越害怕,她一个人出了门。
  沈凡正在为和曼华见面的事情痛苦,忽然有人敲门。来人是曼芳,曼芳问沈凡到底想要干什么,难道想害死自己妹妹不成!沈凡解释说,这完全是巧合,他现在根本就不敢奢望再跟曼华破镜重圆了,所以根本没有理由害曼华。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,又有人敲门,两人都大为震惊,惊恐地望着门口。门外传来宁娃的声音:叔叔……叔叔……
  原来,外公帮宁娃粘好了被摔坏的小风车,宁娃前来,就是想让沈凡看的。
  沈凡似乎想去开门,曼芳却坚决不让沈凡去……
  陈立没有从廖家二女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。他费尽周折,终于亲自见到了就住在附近的沈凡。但是,不论陈立怎么样地问,沈凡只说他和曼华没有任何关系,他只是无意中从坏孩子手中救出了宁娃,所以和宁娃就认识了。而曼华却以为他是坏人,所以不让自己接近宁娃。陈立将信将疑。
  阿仁忽然从上海打电话来青岛。他告诉沈凡,林茵出事了,让沈凡马上回上海!沈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马上准备离开。就在他刚走出房门的时候,宁娃突然赶到,他死死地抱着沈凡的腿,哭着不让他离开。沈凡听着宁娃的央求,心软了。他蹲下身子,把宁娃搂在怀里,在他耳边轻轻地说:叔叔会回来的,叔叔过几天就会回来的……
  沈凡回到上海才知道,原来林茵自从沈凡走后,忽然得到一个新的信息,沈凡当年的那个案子有漏洞,她急忙为此事奔走。没想到,一天她下班后独自回家时,被两个人从身后袭来,头部受伤,住进了医院。
  沈凡和阿仁分析,一定是林茵追查当年的案情,引起了那些陷害沈凡之人的惊恐,他们是想用这招来阻止林茵。
  沈凡来到林茵的病床前,对林茵说,你不该冒这样的风险!
  刚刚醒过来的林茵对沈凡说,她只希望一件事情,那就是帮沈凡重获清白!沈凡很是感动!
  而在青岛,曼芳突然发现宁娃经常地就不知道去哪里了。每次,她都会在沈凡的那个小平房前找到宁娃,宁娃坐在台阶上,死死地要等沈凡叔叔。面对这种情况,曼芳只能哄他,叔叔就快回来了。
  很快,宁娃去等待沈凡的事情被曼华知道了,她来小超市和曼芳商量,如何让宁娃忘记沈凡。而她们这番谈话却又被陈立听到。陈立转身就奔向了廖家。
  陈立来到廖家,质问廖家二老:爸,妈,这么多年,我这个当女婿的怎么样?没什么对不起你们廖家的吧?可是你们对得起我吗?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?
  廖家二老一听话锋不对,忙问缘由。
  陈立把他在屋外听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,说不仅曼华在婚前就有了人,而且还生下了孩子!而这个孩子,就是你们全家当作宝贝的宁娃!
  廖家二老万没想到,陈立知道了这件事情。情急之下,沈秋菊的心脏病犯了,晕倒在了地上。
  曼芳和曼华回家,听说母亲被救护车拉走了,忙跑去了医院。
  当曼芳和曼华来到妈妈沈秋菊的病床前面时,廖新成象看见了仇人一样,冲上前就给了曼华一记耳光:你这个催命的东西!你是要把我和你妈都气死啊!
  沈秋菊那边也泪流满面地说:你们叫我怎么活啊……我还是死了的好……说完就伸手要去拔氧气管。两个女儿都扑了上去……
  妈妈的病情终于稳定了。从医院回来的当晚,曼华和姐姐无话可说,只能是抱头痛哭……
  晚上,曼华躺在了宁娃的身边,看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儿子,思绪万千,泪如雨下。可想不到的是,宁娃突然从梦中醒来,看见在自己身边的是小姨而不是妈妈,他跳起来,哭着去找妈妈了。
  曼华把头伏着枕头上悲哀地痛哭起来……
  对于小女儿的事情,廖新成还是不甘心的,他跑来找陈立,希望陈立可以看在他这张老脸的份上,对曼华可以既往不咎。但是令他始料不及的是,陈立对他这个老岳父并不那么热情,只是冷冷地应付了几句,便把他“送”出了公司。廖新成在回家的路上走了很久,他的心里怎么是个滋味啊!
  其实,在得知了曼华和沈凡的事情之后,陈立也很少回家了。他才三十多岁,风华正茂,况且又是一个公司的老板,自然不乏异性的爱慕。陈立的女助理徐慧就是其中的一个!看到陈立现在有家不回了,她顿时感到了有机可乘,立马展开了感情攻势……
  廖新成这天从医院回来,看到曼华又呆在家里,想逗宁娃玩。他忽然气不打一处来,恶狠狠地撵曼华回自己家去。
  曼华受了一肚子的委屈,回到自己家中,她没有想到,陈立正和那个女助理躺在床上。曼华看着眼前的一切,哭都哭不出来。而陈立却拉住想要跑掉的徐慧:怕什么!是她先对不起我的!廖曼华,今天的事情你都看见了,可是我们之间还没扯平呢,至少我还没和她生下一个孩子呢!
  曼华面对着陈立的挑衅和侮辱,她无话可说,强忍着泪水冲出了家门……
  从自己的家里跑出来的曼华无处可去,她失魂落魄之中,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廖家门外。她多么渴望能够进去,得到来自家人的一丝慰藉啊!但是,她久久地踟躇之后,还是选择离开。
  海边,曼芳找到了妹妹。在得知陈立的事情之后,曼芳让曼华先不要把这些告诉父母。可是就在这时,廖新成却也赶到。曼华哭着跑了,曼芳无奈之下,只得把陈立的事告诉了父亲。廖新成一听之下,浑身颤抖,说不出话来。他知道,陈立这是在报复曼华啊!怒不可遏的廖新成冲到曼华家,要去跟陈立拼命。可谁知,陈立和徐慧出去了。廖新成扑了个空。
  在回来的路上,廖新成看到曼华酒醉,在路边呕吐,他冲了上去,搂住女儿。曼华在爸爸的怀里哭了起来。
  廖新成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沈秋菊,沈秋菊垂泪对老伴儿说,离,还是离了吧!
  沈凡细心地照料着林茵,林茵每天感受着沈凡对自己的呵护,倍感幸福。很快,她的病就痊愈了,阿仁为了庆祝林茵的出院,默默地为林茵和沈凡准备了烛光晚餐。那一晚,林茵和沈凡都喝了很多的酒。也许是酒精的缘故,两人的心靠得特别的近,沈凡深深地闻了林茵,林茵流下了感动的眼泪。可是这美好的一幕却又被沈凡破坏了,沈凡真的是醉了,醉得他在拥抱着林茵的时候,却喊出了曼华的名字!林茵一下子从幸福的高峰跌入了悲痛的深渊,她默默地推开了沈凡,悄然地离去。而这一切沈凡却并不知情,林茵也没有提起。但是,林茵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,就是让沈凡回阿仁那里去住。沈凡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。
  曼华和陈立协议离婚,因为公司是两个人一起开办起来的,所以曼华在离婚后,曼华应当分得的部分财产共价值20万。陈立根本就不想给曼华。曼华来公司来找陈立要:公司是我们两个人开起来的,有今天的局面,我也倾尽了心血。我应该得到这些钱。
  陈立冷冷地:我被你骗得这么惨,你还有脸来要那笔钱?
  曼华气恼地说:陈立,你不要认为这笔钱可以赖掉,为了抚养宁娃,我就是拼死都会把钱要回来的!
  陈立却说:我不会让你拿着我的钱去养别的男人的儿子!再说,公司经营出现了问题,现在根本就是一个空壳。曼华不信,一把抢过帐目文件,扬长而去。她刚走,徐慧就进来对陈立说:这下完了!她要是真的拿去审核,那我们就露馅了!陈立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。
  曼芳没想到这次是陈立主动来见她了。陈立告诉曼芳,自己愿意拿出三十万,算做是付给曼华的离婚费,但是现在公司没钱,只能先给一张欠条,并要曼华马上归还帐目文件。
  曼芳回去给曼华说了,曼华也没再坚持,她在接过欠条之后,就在协议书上签了字。曼华从家里拿了些随身的衣服和日用品出来。她没想到,廖新成早已等在了楼下。路上,廖新成用自行车帮女儿推着包裹,曼华和父亲回想起了她小时候,她在幼儿园闯了祸,老师打了她,爸爸去幼儿园一气之下给她办了退园手续,那一天也是用自行车来接她的。
  曼华和姐姐曼芳长谈了一次,她恳求姐姐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,好好找一个人,开始新的人生。而她自己,她也表示,失去了陈立,她一点都不后悔,她也会去寻找自己失落的一切,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……曼芳对妹妹所说的一切只能报之以苦笑,她鼓励妹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。但对自己,她说她已经心灰意懒,决不会再钻到婚姻这个牢笼里去了……
  也就在这同时,在廖新成和沈秋菊的房间里,一对老人也在谈论着同一个话题。廖新成感慨万千地说:唉……看着她们姐妹两个那么要好……真象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啊!真是太难得了……沈秋菊默默地摇头说:老头,你说错了,她们之间比一母所生的亲姐妹还要亲……这里主要是曼芳这个当姐姐的当得好啊……廖新成说:这是你当妈的当得好……有你们这几个亲人,就是我廖新成的福气啊……这时,沈秋菊的眼睛突然变得迷茫起来,她象是自言自语地:我说老头,你说……曼芳究竟知道不知道……她是……?廖新成沉重地摇摇头:不……她不可能知道……那时她只有二岁,根本不记事嘛……沈秋菊缓缓地点点头:是啊……我看也不象……
  上海,住在阿仁家里的沈凡也没有睡着,林茵那双含着深情的泪水汪汪的眼睛一直在他眼前晃动……突然,不知为什么,他又想到了他装在信封中还给曼华的那张照片,他想象着曼华看到这张照片时的各种反应……最后,他自己也不明白,为什么会又想到宁娃?宁娃在和他嬉笑玩耍,宁娃抱着他的腿,哭着叫他“叔叔”,不许他离开……内心深处的剧痛,使沈凡的眼眶湿润了。
  曼华和陈立离婚之后,一个中学时期就在暗恋曼华的人——鲁岛,主动来找曼华,让她到自己的公司来上班。就这样,曼华接受了这个好朋友的邀请,也开始了她的朝九晚五的生活。她现在最大的安慰,就是每天回家时都可以看见宁娃了,她也坐在地板上,看宁娃画画。
  廖曼芳超市对面餐馆的老板梅杰雄每天要到“汉森”超市来一次,他是来买烟的。梅杰雄每次买了烟,便匆匆回对面的自己的餐馆去了。廖曼芳对此也根本没有在意,只是在偶然抬头一瞥的时候,发现对面那个台湾老板亲自驾着一辆小货车出去采购去了。
  那天晚上,因为下雨,店里没什么生意。廖曼芳正有些瞌睡,被杰雄叫醒之后,她卖给他一包香烟。奇怪的是,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,他在书报架上随意挑选了一本杂志躲在角落里看了起来。过了很长时间,大概是肚子有点饿吧。杰雄又向曼芳买了两串电烧锅里一直在烧着的小食品吃。吃完了,他说,味道不好,明天我来给你们重新配点料,烧出来的东西肯定比现在好吃。
  这天晚上,杰雄真的到日夜超市来帮曼芳重新配制了小食品的调料,烧出来的东西果然大受顾客的欢迎。曼芳很高兴,杰雄也很高兴。
  林茵为沈凡找来一个著名的律师,他们一起研究当年的案情,发现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,要想翻案,根本就不可能。林茵的心一下子陷入了低谷。沈凡对林茵说,你不要再为这事伤心了,我六年的牢也做了,当初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!林茵:话虽是这么说,可我知道,你一天不能重获清白,你的心就一天不会真正的快乐!沈凡苦笑:现在,清白不清白的,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!就这样,挺好的!
  阿仁发现,林茵除了和沈凡谈当年的案子,平日里和沈凡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。他找到林茵,问理由。林茵对他说:虽然我深深地爱着沈凡,但是我知道他现在并不爱我。我想,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让我走进他的心里了……
  阿仁对林茵说:林茵,我真的很忌妒沈凡,我知道你真的把全部的情感都给了他!我相信老天是有眼的,就凭你这份真心,总有一天沈凡他会象你爱他一样地来爱你!
  林茵笑着说:真的?
  阿仁:真的!
  林茵把手搭在阿仁的肩头,流下了泪水。
  一天鲁岛请曼华吃了一次饭。席间,鲁岛先是真的谈了一些公司业务上的事,但很快,他就怀着深意地说:曼华你不能再沉浸在痛苦之中,你应该去勇敢地面对生活……
  这天夜里,曼华怎么也睡不着,她一直在思索着鲁岛说的那些话,想到后来,她默默地流泪了……
  陈立在要回了帐目文件之后,越想那张攥在曼华手里的欠条,越是不甘心。这一天他来找曼华,想要回欠条。但是,没想到却遭受到曼华的呵斥。陈立实在是气不过,所以他来到当初沈凡住过的小平房,向房主大妈打听沈凡的地址。房主大妈虽然不知道沈凡的地址,但是她记下了阿仁当初找沈凡时,在电话中留下的电话号码。陈立得到号码后,马上拨打了。接电话的是阿仁。陈立在电话中对阿仁说:我是廖曼华的前夫,我们现在离婚了,可她却让我来付孩子的抚养费!我是不会出这笔钱的,你让你朋友来给个说法吧!阿仁把这件事先告诉了林茵,林茵思虑再三,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沈凡真相!
  阿仁的家里,沈凡听了阿仁说出的话之后,头里翁地象挨了一闷棍似的,他努力压迫着急促而又剧烈的喘息,失神地反复说着:曼华离婚了……我和她的孩子还在……他就是宁娃……我该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?
  这次是林茵催着沈凡去青岛了,她不仅给沈凡买好了车票,还给他准备了十万元现金。因为她知道,沈凡现在十分需要用钱……
  青岛,傍晚,沈凡踏着沉重的脚步,又来到了那条小巷,又走向那间他曾经住过的小平房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他的脚步突然停滞了,因为他看到,在那间小平房门前,坐着一个孩子,他一眼就认出来,那就是宁娃!沈凡不顾一切地奔过去,用激动的声音叫喊着宁娃!宁娃!宁娃倏然看见了沈凡,惊喜地叫喊着叔叔!叔叔!奔了过来……
  沈凡和宁娃紧紧抱在一起,沈凡只觉得这次看到宁娃,心里更是酸痛!他真想叫出“儿子”这两个字来,但他克制住了,宁娃仰着小脸说:叔叔,宁娃每天在等你……宁娃知道你会回来的……沈凡的鼻子酸了,除了用哽咽的声音说着:是的……是的……以外,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  就在这时,下了班的曼芳来寻找宁娃了,她知道宁娃会在什么地方,所以她来到了这条小巷,她猛地看见前面紧紧抱着宁娃的沈凡,她不禁一下子惊呆了。
  曼芳的屋子里,曼华吃惊地看着姐姐,愤怒地说:什么?沈凡又到青岛来了?他来干什么?!他上次来已经把我害成这样,他还不死心?!他究竟要把我们害成什么样子才甘心?!不行!我得去找他!我要当面问问他!他说过永远不会来干扰我们的生活,为什么又要来!!他安的究竟是什么心!!说完,她就要冲出去,曼芳一把拉住了她,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:曼华!你不能去!你一去,你们之间肯定要发生激烈的冲突,会弄得不可收拾的!还是我先去见见他吧……我要先把他的来意摸清楚,然后,我们再来商量下一步应该怎么办,你看好吗?
  沈凡的小平房里,真的到了青岛,沈凡倒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之中。他不知道他应该做什么?尤其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做?先做什么?后做什么?第一步应该怎么走?正在这时,屋门敲响了,他打开屋门一看,是曼芳站在门外,沈凡激动地叫了一声:姐!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曼芳苦涩地笑了一下:是宁娃告诉我说你来了,我就想应该来看看你……
  一场苦涩而艰难的谈话就这样开始了。
  当曼芳委婉而含蓄地问起沈凡这次是为什么来青岛时,沈凡才用痛苦的声音,告诉了她关于那个神秘的电话。他说,他就是接到了这个电话才赶来青岛的。姐,电话里说的曼华已经离婚了,宁娃就是我和曼华的儿子……这些是不是真的?听到这一切的曼芳,就象天塌下来似的,把她整个人都击昏了!她怔怔地说:这个电话你知道是谁打的?沈凡说:听他的口气好象应该就是曼华的丈夫打的。但是,姐,是谁打的并不重要,我关心的是,电话里说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?说完,他就用一双痛苦而期待的目光紧紧盯视着曼芳:姐,你快告诉我啊!
  曼芳思考了好半天,才喃喃地说:不,不……沈凡……你要我对你怎么说才好,曼华的确和她的丈夫离婚了……但关于宁娃是你和曼华的儿子……这绝对是陈忆说的一个谎言……宁娃……和你根本没有一点关系……你绝对不要相信……沈凡听了,沉默了半天才低沉地说:姐……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……但,我还是想直接去见一下曼华,我要当面听她说,宁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曼芳斩钉截铁地:不!你不能去见曼华!曼华也绝不会见你的……你上次到青岛来,已经造成了她和陈忆的离婚,给她带来了那么大的痛苦……现在你还要去见她,你不是要把她朝死里推吗?沈凡的心一阵悸痛:她的离婚真是我造成的?曼芳沉痛地点头。沈凡久久地沉默不语……
  上海,阿仁的家,这天阿仁还没有去公司上班的时候,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,阿仁以为是沈凡从青岛打来的,他赶快去接,一接电话,电话里就传出那个男人的声音:我是青岛,你那个朋友到青岛来了吗?阿仁脱口而出:你说的是沈凡啊,他不是已经到你们青岛去了吗?话一出口,阿仁就后悔了,但电话那头一听到这句话也就把电话挂断了。
  电话是陈忆打的,他放下电话,发出了一声冷笑:好极了,我今天就要去找你算帐!
  廖家。曼芳、曼华都去上班了,家里只剩下廖新成、沈秋菊和小宁娃,这时,屋门被敲响了,廖新成去开门,来的正是沈凡!廖新成在知道了眼前的这个青年就是害了曼华一生的沈凡,他强压怒火,想把他打发走。但是正在这时,在里屋的宁娃听到声音跑了出来,他一看到沈凡就扑了过来:叔叔!叔叔!你来找我的吗?沈凡见到宁娃万千思绪涌上心头,他蹲下来抱住宁娃说:不,叔叔是来看你姨的……不想小宁娃的小手一指:姨就住在这间屋里,她现在去上班了。
  目睹这一切的廖新成和沈秋菊都大吃一惊!廖新成瞪着沈凡说:你说吧!你要见曼华是为了什么事?我是她爹,我可以回答你!沈凡:我……我想和她谈谈我和她的事……还有就是小宁娃的事……一听到沈凡提到了小宁娃,廖新成扑向沈凡:什么?小宁娃的事?……你给我滚!你不准再到我家来!说着,他就硬把沈凡朝门外推去,沈凡拼命挣扎,他情急地:我……听说小宁娃……就是我和曼华的……他还没有说完,脸上就挨了廖新成一拳:滚!你给我滚!
  沈凡回到小平房,暗自流泪。正在这时,木板门被敲响了,沈凡疑惑地去开门,门口竟然出现了他见过一面的陈忆!沈凡问陈忆:你在电话中说的那些事……都是真的?陈忆好象受了天大委屈似的:啊呀!我怎么会骗你啊,当然都是真的!曼华和我离婚了,这有双方签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那里……宁娃是你和曼华在她和我结婚之前生的孩子,这是曼华亲口承认的……离婚时,她问我要走三十万元钱,说是为了抚养宁娃,我也出于对你们的同情都给她了……这还能有假?沈凡严厉地逼问了一句:宁娃真是我和曼华的孩子?!陈忆冷笑了一声:这还有假!他进而提出,要沈凡把钱还给自己。因为他和宁娃没有任何关系!
  沈凡听了陈忆的这一番话,觉得他的话都在理上,这时,他想到林茵交给他的十万元钱,思考了一会,他就从包里拿了出来……
  陈立在出门的时候,恰好碰到闻讯前来的曼芳。他编了个理由,匆匆地走了。
  小平房里,沈凡面对着曼芳,他终于爆发了,他悲愤地对曼芳说:姐!你们为什么要瞒我?刚才陈忆已经对我说了,宁娃就是我和曼华的孩子!我相信他是不会骗我的……你们为什么不肯对我讲实话呢?宁娃是我的孩子,应该由我来抚养,你们为什么,既不承认我是宁娃的生父,又不问我要钱抚养宁娃,反而向陈忆拿钱?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?……刚才我已经把我带来的十万元钱还给陈忆了,我是宁娃的生父,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!
  曼芳听到这里,不禁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她支持不住了……
  当面如土色、气喘吁吁的曼芳跑来公司见曼华时,曼华不禁大吃一惊!她急问:姐,你怎么了?曼芳尽力压制着内心的狂跳,对曼华说:沈凡……沈凡他要来找你……他刚刚见过陈忆……“陈忆?沈凡和陈忆见过面了?他们勾结在一起了?!”曼芳把沈凡说的那一番话都告诉了曼华,曼华听了全身激烈地痉挛起来,灼人的双眸中喷出了怒火:什么?他一定要说宁娃是他的儿子?!他这是在做梦!我绝对不会把宁娃交给他!……他这么搞下去,逼得我无路可走,我要和他拼命!说完,她象一阵旋风一样地冲了出去。鲁岛听说,大吃一惊,他急忙追出来,然而,这时已经看不到曼华的身影。
  怒不可遏的曼华,这次铁了心要和这个伤害过自己、伤害过全家人、现在又和陈忆勾结在一起、要和她来抢夺小宁娃、要毁掉自己和孩子的男人拼命!当门一打开,她一眼看到沈凡的时候,她便咆哮地怒喊道:沈凡!你倒底想干什么!沈凡看见她那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,不禁浑身一震,他想解释,他想辩解,但已被怒火彻底控制的曼华什么都听不进去,她狂叫着:沈凡,你这是把我逼上绝境,我今天也不想活了!我要和你同归于尽!说到这里,她猛地拉开了手提包,从里面拿出那把剪刀,就狠狠地朝沈凡刺去……
  正在这时,小宁娃来找沈凡叔叔了。当他走进门时,正好看见曼华和沈凡在争夺着那把剪刀。宁娃急了,哭喊出来:叔叔,姨!你们在干什么?!沈凡一下子分神了,他大叫了一声:宁娃,你不要过来!便扑过去抱小宁娃,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。失去理智的曼华举起剪刀就要朝沈凡刺去。宁娃一面大叫:叔叔,当心!一面就狠狠地朝曼华的手腕咬了一口,曼华的手一偏,剪刀刺入了小宁娃的手臂上,鲜血顿时喷涌出来……曼芳赶到,冲了上来。
  医院里,因为宁娃的伤口并不严重,医生给他清创、上药、包扎了一下,就说可以回去了。直到这时,曼华才渐渐地冷静下来,她要曼芳把宁娃送回家里去,而自己要和沈凡好好地谈一下。沈凡这才对曼华说出了六年之前自己因罪入狱的事,因为自己犯的是经济罪,警方反复审问关于赃款的下落,他怕警方来找曼华的麻烦,所以就隐瞒了他和曼华的关系,从此,也切断了和曼华的一切联系……说到这里,沈凡沉痛地拿出了自己的那份判决书和刑满释放证明要给曼华看。
  曼华根本不肯来接,她带着复杂的感情叫道:我不要看!我不要看!这已经和我没有关系!沈凡,我现在正告你,不管我们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,从现在开始,我,还有宁娃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!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们,否则,今天发生的事必将重演,那时的结果你就无法预测了!说完这句话之后,她就疾步走去,留下了没有回过神来的沈凡……
  曼华在暗夜里茫然地走着。在快要到家的地方,突然她听到了一声亲切和焦虑的轻呼:曼华!曼华抬一看,面前站着的竟然是鲁岛。原来鲁岛更担心曼华会发生什么不测,所以只得自己夜里来等候曼华。当曼华见到鲁岛时,不由地发出一声啜泣般的叫声;鲁岛……后便泣不成声了。
  第二天,小平房里的沈凡,看见了那件袖子上溅着宁娃血迹的衣服,犹如万箭穿心!他不知道小宁娃的伤势现在究竟怎么样了?于是,他决定上门亲自去看看小宁娃,即使再次被他们赶出来,他也要去!他匆匆走出门去。可是,他到了廖家才发现,那里空无一人。其实,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,廖家二老无奈之下,只得决定带着宁娃出去躲一阵子。
  曼芳的小超市里。对面的梅杰雄,因为目睹了昨天的一幕,知道曼芳的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情,心里很不安,他就借着买烟的机会,很委婉地向曼芳打听起来,曼芳看见他那副诚恳的样子,心里也微微地一动,便把家里发生的事细细地对梅杰雄说了起来。当然,她没把宁娃究竟是谁的孩子这一点,还是隐藏下了来。
  林茵因为挂念沈凡,终于忍不住也到青岛来了。她见到沈凡是这种状况,便以案子的事情为借口,劝沈凡跟自己回青岛。不想,沈凡听了,竟然说:不!我现在不能回上海!林茵震惊了!她不解地:为什么?难道这里还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拖着你吗?沈凡痛苦地:是的!至少是我认为……这是比洗刷我的冤屈更重要的事……这件事不搞个水落石出,我决不可能回上海!林茵惊愕地:这是一件什么事?沈凡:他们要否定宁娃是我和曼华生的孩子!林茵紧张地追问:那么你呢?沈凡沉痛地:我坚信宁娃就是我的儿子!我决不会放弃宁娃的!
  正说到这儿,门被敲响了,沈凡疑惑地去开门,门前站着的是那位梅杰雄。梅杰雄刚才在小超市里听曼芳说起这段悲剧,又看见了沈凡和曼芳的冲突,当时,曼芳要追出去阻拦沈凡,是梅杰雄把她拉住的。他对曼芳说:看他的神气,你去阻挡他,如果冲突起来,是要出事的……曼芳说:那怎么办?梅杰雄沉思了一下说:我代你去一次,两个男人说起话来方便一些。于是梅杰雄便来了。
  梅杰雄的劝说,并没有使沈凡动摇。沈凡还是要去找曼华。林茵她想了一下,对沈凡说:他们家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……你如果直接去见曼华,很可能会再次发生冲突,这种冲突的结果,肯定是你的目的达不到,又弄的两败俱伤。沈凡喃喃地:那你说怎么办?林茵说:我代你去见曼华,两个女人谈这种事,可能更方便一点。沈凡想了一下,无奈地说:好吧,但林茵,我只希望你要站在我这一边!林茵说:你就放心吧,我肯定站在你这一边!
  梅杰雄离开沈凡后,就又回到了曼芳那里。曼芳焦急地问他谈的怎么样?梅杰雄沉郁地摇摇头说:我尽力说服他,要他放弃这个念头,但是,看的出来,他心里并不肯接受。曼芳焦虑地:那怎么办?如果他冲到曼华那里去,可能又要发生动刀动枪的事……那实在太可怕了。这时,梅杰雄的眉宇间凝结起一团优郁,他缓缓而沉重地说:曼芳……有一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……尽管你并没有把全部真相告诉我……但我也是一个做爸爸的男人,我从沈凡的眼睛里看出来,他应该就是……宁娃的父亲……曼芳听了一下子愣住了……
  经过一番复杂而艰难的联系,林茵终于见到了曼华。曼华态度坚决地告诉林茵:宁娃绝对不是她和沈凡的孩子!宁娃的爸爸其实另有其人。她要林茵转告沈凡,要他彻底死了这条心,还是老老实实跟林茵回到上海去,把他自己身上那件冤案搞搞清楚!
  林茵带着这个信息回到沈凡那里,她极力掩饰起自己的兴奋,只是淡淡地说:曼华坚决否定你是宁娃的父亲,她肯定地告诉我说,宁娃的父亲其实另有其人。沈凡一听就跳了起来:宁娃的父亲另有其人?我不想信!我不相信!她除非让我见到这个男人,否则我绝对不会相信宁娃和我没有关系!
  当曼华回到公司,把见面的情况告诉了鲁岛,鲁岛不禁跌足哀叹:曼华,你犯了一个致命错误……你说宁娃的父亲另有其人,如果沈凡要你说出这个人是谁时,你怎么办?曼华一听也惊呆住了!是啊!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,她从那里去找出这个男人来啊……
  当天晚上,小平房里,来了一个不速之客,这个人就是鲁岛。当沈凡打开房门,一见到鲁岛,便用很严肃也很真诚的声音说:听说你一定要见见我,今天我就来了……我就是宁娃真正的父亲……
  沈凡一下子震惊住了……鲁岛把事先编好的谎话讲的感情深沉、天衣无缝,不但把沈凡说的哑口无言,而且连在旁边听着的林茵都不断拭泪。回到公司的鲁岛急忙会见了曼华,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兴奋地大叫:成功了!曼华睁大了痴呆的眼睛,喃喃地:真的……?鲁岛认真地:当然是真的!他相信了!他完全相信了!曼华,我相信,从现在开始,他再也不会纠缠你了!你可以平静地去追求你想要追求的一切了!……
  小平房里,沈凡终于决定跟林茵回上海了。他们买好了机票,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,林茵发现了那件沾着宁娃血的衬衣。她问起血迹是怎么染上的,可谁知这却忽然让沈凡想到了一件事情!那就是用这件衣服上的血,去做一下亲子鉴定!那样,宁娃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,不就全都知道了吗?沈凡不顾林茵的劝阻,拿着血衣跑了出去。
  廖家人此时却认为“警报“已经解除了,廖家二老带着宁娃回到了家中。他们不知道,沈凡已经去做了亲子鉴定,而那结果正是证明了,宁娃就是沈凡的儿子!沈凡简直是狂喜!可就在他的身边,林茵的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。
  鲁岛约曼华到一家豪华餐厅的包间里见面。他拿出了那个刚买的钻戒,要曼华接受这个订情的礼物。曼华的眼眶湿润了……
  沈凡默默地把林茵送到了飞机场,林茵克制着自己内心巨大的悲痛,没有在沈凡面前流露出来,在进入飞机场入口的时候,她只是含泪对沈凡轻轻说了一句:沈凡,保重!……
  沈凡并没有离开青岛的消息让曼芳坐卧不宁,梅杰雄察觉了,他对曼芳说:曼芳,让我陪你到沈凡那里去一次……你和他可以好好地谈一谈,你说好吗?曼芳轻轻地点点头:我一个人,根本没有勇气去……曼芳一见到沈凡,便说:沈凡!你怎么还在青岛?现在,曼华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,宁娃更和你没有关系了,你还留在青岛,还想对他们干什么?你说啊!你还想干什么?!沈凡看着曼芳那张又急又气,几乎要落泪的脸,他从牙缝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呻吟:姐……不是我自己想留在青岛,而是……事情本身让我不得不留在青岛……曼芳茫然地急问:事情本身?你说的究竟是……什么事情?沈凡犹豫了半天,他在内心里痛苦地挣扎。他看看曼芳,又看看梅杰雄,艰难地:我……我……。梅杰雄看见了他的挣扎,朝他微微地点点头。最后,沈凡默默地从衣袋里拿出了那份“亲子鉴定报告”交到曼芳的手里。
  曼芳的目光匆匆地从这份报告上扫过,刷地一下,她全身都好像猛地僵住了,她睁大了一双恐怖的眼睛:你……去做了……亲子鉴定……?现在……你拿到了这份东西,你想做什么?你真的要逼曼华和你结婚?沈凡惨笑:不,我想的完全不是这个……我当然知道,曼华决不会和我结婚……她心里对我的怨恨,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化解……我已经害了她上半辈子,我再也不应该去害她的下半辈子……。沈凡说到这里,眼睛潮湿了。
  曼芳又问:那你……你是想把小宁娃从我们身边……抢走?沈凡忙说:不……我没有想从你们身边抢走他。我知道,你们全家都把他当作宝贝!尽管他有这么可怕的疾病……这六年来,他应该从我这个父亲身上得到的所有关爱,都是你们给他的……我作为他的真正的父亲,对你们全家只有怀着深深的感恩之情……大姐,我现在想到的,只是我作为可怜的小宁娃的父亲,对他所负的责任……这是我不能逃避的责任……即使他永远不知道我就是他的父亲,我也应该为他、为他的病、为他的将来,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。……说到这里,沈凡从曼芳的的手里把那张亲子鉴定报告拿了过来,他缓缓地说:即使这个世界上没有这张亲子鉴定,即使我再也不向别人提起这张亲子鉴定……我的这种责任也是不能逃避的……说完,他竟然把这张报告一下子撕的粉碎……
  曼芳和梅杰雄从沈凡的小平房里出来,在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以后,梅杰雄突然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:曼芳……你知道吗?刚才我在听沈凡说话的时候,我突然感到,我和他几乎经历了同样的心路历程……他说的一切,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……曼芳惊愕地:这怎么会呢?……难道你也……?梅杰雄沉重地点点头:是的,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……我也经历过离婚……在离婚的时候,我和她都要争夺对我们唯一的女儿的扶养权……我怎么都不肯把被我从小宠爱的女儿的扶养权交给她……为此,我和她的离婚,整整僵持了半年之久……后来,是我那十岁的女儿,哭着在我面前说:爸爸,你就让我到妈妈身边去吧……妈妈从此以后就是一个孤独的女人了,好可怜!我应该去陪陪她……但我,永远都是你的女儿,你都是我最最爱的爸爸……直到现在,她还是每天都要从台湾给我打来一个电话,第一句永远是:爸爸,我好想你……。曼芳听到这里,脸上已经湿成一片。
  与此同时,上海。林茵的家里。阿仁小心地说:那现在你打算……?林茵紧咬着嘴唇说:他会做什么我不再去想它,但我铁了心,要把他蒙冤六载的事查清楚……我觉得这也是我的责任……阿仁,如果你对我有一点真心的话,请你一定要帮我。阿仁凄然点头。
  沈凡是在曼芳和梅杰雄的帮助下,找到了一个给曼芳的超市和梅杰雄的台湾餐厅送货的工作。正因为这个工作,他才能挣钱安下身来,才能有机会经常看到小宁娃,和宁娃玩一玩,给他买点什么东西,逗的小宁娃非常开心。当然,这一切都是避开曼华的视线的。曼芳再三叮嘱小宁娃,不能将叔叔的事告诉姨,小宁娃真的像一个懂事的孩子,在他姨面前,从来没有提过叔叔的一个字。
  在这同时,曼华和鲁岛的婚事,好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。这一天,曼华找了一个机会和曼芳亲密地谈了一次话。她说:她和鲁岛马上要结婚了,鲁岛已经准备买房子,布置一个新的家。现在,她要和姐姐商量,在她和鲁岛结婚之后,她就想把小宁娃带到她的新家里共同生活,由她这个做母亲的,亲自来照料小宁娃。曼芳听了,浑身一阵寒颤,她急忙说:不!不!你和鲁岛能够结婚,姐姐心里非常高兴,真诚地为你们祝福……但你完全没有必要把宁娃带过去,这会给你新的生活带来沉重的负担……曼华:姐姐,你只想到宁娃会拖累我,你怎么不想一想,宁娃继续放在你这儿,不是在拖累你吗?你难道不要开始自己的新的生活吗?我做妹妹的能忍心看着你一直这样下去吗?曼华伤感地落泪了,曼芳也掉泪了:曼华,你不要再说这些……这对我来讲,都是太遥远的事了。曼华不屑地:什么遥远?我看你对门的那个台湾人梅杰雄就不错……我的婚事办完了,就应该轮到你了!曼芳心乱如麻,她央求曼华:你先不要说我的事,先说说宁娃的事吧……你能不能答应我……不这么做?曼华肯定地:不,姐姐,我绝对要这么么做!说完,她就站起身来……
  夜里,曼芳一个人敲开了沈凡的门。她犹豫了半天,才把曼华说的那番话告诉了沈凡。沈凡一听也愣住了,他喃喃地说:姐,你是知道的,我对曼华重新找到归宿,我从心里真诚地为她祝福……但她如果真的把宁娃带过去……那我不可能再经常看到宁娃了,也不可能为他做点什么事……我原来的打算就全部落空了……。曼芳也伤感地说:我请求她不要这么做,就是因为想到了你和小宁娃的关系……但是,沈凡,我这个做姐姐的也难啊,说到底,宁娃终究是她的孩子……她如果坚持要这么做,我恐怕拦不住的啊……一团巨大的阴影就这样笼罩在他们两人的心上。
  沈凡没有走,而是在青岛打起了工,并且这事还是曼芳撮合的!曼华知道了这事,难以平服自己的怒气,前来找曼芳:姐,你告诉我,沈凡现在究竟在那里?!曼芳不知道应该怎么答她,只是嗫嚅着:他……现在……在……在……。曼华冷冷地:他是不是还留在青岛?!曼芳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:……是的……。曼华又问:他是不是还和宁娃在接触?曼芳只的说:是的……。曼华冷酷地:这一切是不是你都知道的?是你同意的?曼芳几乎要哭出来,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这时,压抑在曼华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!她几乎象吼叫似地说:你为什么要瞒住我这么做?你明明知道我和鲁岛就要结婚了,你也明明知道,我和鲁岛结婚以后,就要把宁娃带过去,你竟然在这个时候,还和沈凡暗地里勾结起来,做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!姐!你说,你这究竟是为了什么?!
  曼芳的心碎了,面对着曼华的无情指责和怨愤敌意,她真想把积郁在心中的那句话说出来:沈凡他有这个权利!亲子鉴定已经证明他就是宁娃的父亲!你再也不可能骗他了!但嘴唇颤抖了半天,她还是克制住了……
  曼华生着气走了,正在这时,梅杰雄搀着小宁娃的手找来了,当曼芳一看到梅杰雄,她情不自禁地扑到梅杰雄胸前,委屈的失色痛哭起来……
  曼华是去找沈凡的。小平房里,曼华终于向沈凡摊牌了,她高傲地说:沈凡,我现在告诉你,我就要和鲁岛结婚了!我们结婚之后,就要把我和鲁岛的儿子宁娃接到我们新的家里去,我们这个原来失散的一家三口,就真正地重新团聚了……从现在开始,我觉得你再来纠缠宁娃,或者想通过宁娃纠缠我,都是违反法律的行为,我随时可以向警方报案,我相信,法律一定会惩罚你这个无耻的流氓!沈凡的心里一阵寒颤,他呐呐地:你们真是……一家三口?宁娃真是……你和鲁岛的孩子……?说完,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惨笑,微微地摇摇头。曼华跳了起来怒吼道:怎么?你还不相信宁娃是我和鲁岛的孩子?你不相信,我马上可以要宁娃和鲁岛去做亲子鉴定!难道你非要到我把亲子鉴定的报告放到你面前的时候,你才甘心吗?一听到从曼华的嘴里说出来亲子鉴定这几个字,沈凡只得无言地苦笑了,他呐呐地:这就不需要了……只要你的心能得到平静,我可以相信……我可以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……曼华冷笑地站了起来:那好!我希望从现在开始,再也不要看见你!说完,她一甩手,就走出了沈凡的小平房。
  就在这时,那个杂货铺的老板娘又来叫他听电话了。电话是林茵从上海打来的。林茵是思想斗争了好几天,才决定打这个电话的。她在电话里根本没有提她这几天为沈凡那件冤案的奔走努力,她只是语气平淡问沈凡:……宁娃好吗?沈凡告诉她,宁娃还象你见到那样。林茵的声音沉默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话:沈凡,你听我一句话,无论什么时候,你作为宁娃的父亲,最要关心的应该就是宁娃,就是宁娃的病。说完这句话之后,林茵就把电话挂掉了。沈凡拿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,他喃喃自语:……宁娃的病……宁娃的病……
  这时,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在廖家发生了。曼芳的前夫宁律平,在离婚后的这些日子里,并没有象他自己想的那样,平步青云、财色兼收,那个女人不仅侵吞了他从美国带来的专利,还无情的把他扫地出门了。宁律平偶然间从人家的嘴里听说了原来宁娃不是曼芳的孩子,而是妹妹曼华的孩子,这个消息无疑对宁律平是巨大的一击!他经过一番思索之后,决定采取一个重大的行动——和曼芳复婚。
  宁律平很聪明,他不是先来见曼芳,而是先来见曼芳的父母。廖家二老面对着宁律平的忏悔,面对着他的苦苦哀求,二老的心动了。眼看着曼华已经快要重新结婚成家,二老现在最操心的只剩下大女儿曼芳了,现在宁律平来请求与曼芳复婚,二老觉得这对曼芳来说,不失为一个可以接受的选择,因此,他们终于答应宁律平,可以促成这件事。
  当天晚上,二老便把宁律平来访的事委婉地告诉了曼芳,不想,曼芳一听便大惊失色地:不!我绝对不同意!就在二老还想苦苦劝说的时候,曼芳已经流着泪跑出了家门。
  曼芳是到台湾餐厅找梅杰雄的。不想,当她来到台湾餐厅的时候,餐厅早已经黑灯瞎火,曼芳焦急万分地拼命敲门,就是没有人回应一声。曼芳绝望地流下了眼泪。
  也是在这个夜里,沈凡经过一番痛苦的思索,觉得现在自己唯一能够为小宁娃做的事,就是林茵说的,怎么看好小宁娃的自闭症。他决定到网络上去寻找治疗这种病的方法。这天晚上,他第一次走进了一间网吧,他在一个关于治疗闭症的论坛上发了一个求助的贴子,希望能有人给他治疗这个病的最新消息。
  第二天一早,当曼芳到超市去上班时,同事告诉她,有她的一封信,是昨天夜里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,曼芳的心就跳起来了。她躲开同事打开了信封,里面果然是梅杰雄写给她的信。信不长,而且写的很撩草,看的出写的时候很匆忙。信上说,台湾突然有急事需要他立即回去处理,去得匆忙他只得不告而别,这次回去的时间长短,现在很难预料。而且情况特殊,他也不可能经常与这里联系……只希望曼芳自己多多保重,关于宁娃和家里的事能妥善解决,这是他的唯一心愿……读完信后的曼芳心中一片茫然……
  就在此时,超市里走进来了宁律平!宁律平的声音既亲切又诚恳,他说:曼芳……两位老人和你说过了吗?曼芳没有回答,宁律平微微一笑,轻轻地说:曼芳,你自己是怎么想的?曼芳仍然躲开他的视线,没有回答他。宁律平的神色变的凝重了,他声音沉痛地说:曼芳,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很真诚的……以前是我误会了你,现在既然事情都清楚了……宁娃是曼华的孩子……我很为以前对你的伤害感到内疚……我想挽回过去的一切……请你给我一次机会……。曼芳紧紧咬着嘴唇,微微垂下眼帘。宁律平见她这副模样,便宽容的笑了一笑,缓缓地说:曼芳……希望你考虑我这个请求。过几天,我们再好好谈谈……说完,便走出了超市的门。
  夜里。沈秋菊把曼华叫到自己的屋子里去。二老向曼华问的就是关于曼芳的事,曼华把她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二老。廖新成叹了口气说:曼华,现在你的事看来是不要我们再操心了,你姐姐的事就成了我们最大的心病啊!……那个台湾人这么不告而别,看来,对你姐姐并没有什么意思,在这种情况下,我们看,宁律平的事,倒是值得你姐姐考虑了,你说呢?曼华想了一下,缓缓地说:姐可能一下子转不过来……我慢慢看看她的意思再说吧……
  青岛网吧里。沈凡突然发现,自己发的那个贴子有人回应了!那个回应的人叫“蒙面侠”,沈凡很快和蒙面侠开聊了。沈凡发现蒙面侠虽然不是医生,但似乎掌握了很多关于治疗自闭症的消息。沈凡问他:你家里也有患自闭症的孩子吗?蒙面侠回答说:是的,是我的儿子。一种亲近感从沈凡心底产生了,他便在网上和这个蒙面侠起劲地聊了起来……
  第二天,曼华和鲁岛约好去看他们为结婚准备买下的新房子。曼华不知为什么,心血来潮,竞然要把宁娃带去,说是要让他自己去挑一间他最喜欢的房子。鲁岛在新房子那里等他们,当鲁岛一眼看见曼华把宁娃带来了,心里不由一怔,他不知道曼华此举意味着什么?但他看见曼华兴高采烈的样子,也就忍下没有去问她。到了新房子里面,曼华搀着小宁娃的手,亲切地问他:新房子好不好?宁娃呆板地说:好。曼华又问他:宁娃最喜欢住那一间?宁娃指着朝南的一间说:这间……这里可以看见大海。曼华笑了,她连声说:好!好!这间就给宁娃住。这时,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的鲁岛的脸色不由的阴沉下来了……
  曼华把宁娃带回到曼芳的超市里,这时,曼华的手机响了,是鲁岛打来的。
  鲁岛等来曼华,他问曼华:你今天让宁娃挑房子……是为了逗他高兴吧?你不会真的……?曼华:怎么不是真的?当然是真的!宁娃在慢慢长大,难道他不应该有一间单独的房间?鲁岛愣愣地问曼华:……你是说……我们结婚之后,你要把宁娃也带过来?曼华奇怪地反问:怎么?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?宁娃是我的儿子,现在我要和你结婚了,怎么能够不把自己的儿子带过来一起生活呢?鲁岛呐呐地:曼华,你认真想过没有?我们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,而宁娃又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孩子,……我觉得宁娃还是由你姐姐来带的好,毕竟他们相互都已经习惯了。
  曼华一听,犹如心上遭到猛然一击!她的脸色顿时变的比纸还要苍白,声音颤抖地说:鲁岛!你太使我失望了!说完之后,她就掩着脸冲了出去。鲁岛急忙去追曼华,当他追上曼华,恳求她再考虑考虑时,不想,曼华用力地脱下手指上的那只钻戒,一把塞到鲁岛手里……
  宁娃缠着沈凡,要他带自己出去玩。沈凡央求曼芳,他已经几天没有看见宁娃,今天机会难得,就让宁娃和自己玩一下吧。曼芳辛酸地点头答应。他们刚刚走了一小段路,不想,这时饱受屈辱的曼华正回到这里来,她一眼看见宁娃竟然又被沈凡带走,心中的怒火不由的窜了上来。她大叫一声:沈凡!停车!便追了上来。曼华:沈凡!我告诉你!宁娃是我的儿子!任何人都休想从我手里把他抢走!任何人都休想伤害他!你,沈凡根本没有资格碰他!如果下次再被我看到,我一定要和你拼命!沈凡愣住了,他想解释什么,但曼华根本不听。这时,曼芳赶过来了,她愣愣地看着情绪失控的曼华:你怎么啦?曼华满腔的悲愤不知怎么倾诉,她“哇”地一声痛哭出声,掩着脸拔腿离开这里。曼芳心情复杂地看了沈凡一眼,拉着小宁娃的手,就去追曼华了。
  曼华终于哭着把与鲁岛的这场激烈冲突告诉了曼芳。曼芳一听,大惊失色:曼华!你怎么能这么做?姐姐早就对你说过,宁娃你完全不必带过去,可以仍旧放在我这里……鲁岛是对你那么好的人,现在你为了宁娃,把他给放弃了……你也太不为你自己想想了!曼华却紧咬着嘴唇说:不!姐,我不能原谅他!宁娃是我的什么人,他鲁岛是完会清楚的!他不能接受宁娃,就说明他根本不是真正爱我……这样的男人,我怎么能把自己终身托付给他!!曼芳:曼华,你这样突然把你和鲁岛的婚事弄黄了,你怎么对爹、妈去说啊!他们二个老人,怎么接受得了啊!曼华坚决地说:我去对他们说!你不要管了!曼芳无言以对。回到家里,曼华果然到二老的屋子里,把事情给他们说了。二老一听,不禁都目瞪口呆,他们二颗原来已经有点回暖的心,又一下子凉了……
  晚上,曼芳听到二老的屋子里传来沈秋菊的轻声抽泣,她踮着脚,轻轻地走到二老的门前听着里面的动静。她听到二老其实就是在谈着曼华和鲁岛间发生的事,沈秋菊断断续续地在说:……现在,曼华的婚事突然吹掉了……曼芳和宁律平复婚的事,曼芳到现在都不松口……二个女儿怎么就这样让我们操心啊!老头,我们要为她他操心到那一天才算完啊!说到伤心的地方,沈秋菊又哭了起来:老头……我们从来不做亏心事,为什么就享不到一点儿孙福呢……曼芳实在不忍心再听下去,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看着在床上已经睡着的小宁娃,曼芳心里一团乱麻……
  第二天一早,曼芳就给宁律平打了一个电话,她在电话中的声音非常平静,就说她想和宁律平见一次面,宁律平知道这是曼芳回心转意的信号,便兴奋地答应就约在今天见面。咖啡馆,当曼芳神色凝重地和等在门前的宁律平一起走进去的时候,不想正被踩着送货三轮车经过这里的沈凡看见了。沈凡不认识宁律平,他以为曼芳肯定是和这个人商量关于曼华的事,便停下车子,偷偷地跟着走了进去,在距离曼芳和宁律平不远的地方,坐了下来。
  曼芳微垂双目,声音迟疑地对宁律平说:你上次到我家来提出的关于我们复婚的事,我慎重考虑过了……宁律平迫切地:你决定了?……曼芳郑重地点点头说:我决定了……我相信你的这个要求是真诚的,所以我可以考虑和你复婚……。宁律平一听激动的一把握住曼芳的手,声音发抖地:曼芳!我太感激你了……你原谅我了,愿意和我复婚了……我真是太激动了……就在宁律平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中时,不想,曼芳说出了一句话,差一点让宁律平吓的要从座位上跳起来!
  曼芳平静地说:……但是,我对我们复婚有一个条件,那就是宁娃还是必须跟着我,和我们生活在一起。宁律平目瞪口呆地看着曼芳,好半天才呐呐地说:你是说……我们复婚以后,宁娃必须还象过去一样,让我们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来抚养?曼芳缓缓地点着头:我就是这个意思……宁律平“霍”地站起身来,用一双可怕的眼睛看曼芳,恶狠狠地说:这办不到!过去是你们欺骗我,说宁娃是我们的孩子,我才上了当!现在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,宁娃既然不是我的,也不是你的儿子,凭什么我们还要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来抚养?曼芳,我问你,现在大家都知道宁娃是曼华生的孩子,你们为什么还不把宁娃交给她?她有什么理由可以不抚养自己的孩子?你说,你说啊!曼芳冷静地摇摇头:你的这个问题,我可以不回答你,你也根本没有必要知道!我现在倒要你回答我,我的这个复婚条件你倒底同意不同意?宁律平脸上的肌肉颤抖了半天,最后,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:不同意!曼芳轻轻冷笑了一声,缓缓地说:那好……这样的话,关于我们复婚的事情,我认为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。宁律平怒吼了一声:你!……说完之后,他恨恨地瞪了曼芳一眼,便走了出去。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时候,曼芳才一下子痛彻心肺地哭了起来。
  坐在离曼芳不远的沈凡,从头到底都听到了曼芳和宁律平的冲突,他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……
  曼华和曼芳的遭遇,促使沈凡只能做出一个选择,一个他一生都最重要的决定。他给上海的阿仁打了一个电话,要阿仁立即放下手里的一切,赶到青岛来,他要阿仁帮助做一件最重要的事。阿仁在电话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  傍晚,曼华和曼芳都回到了家里。曼华突然拖住曼芳,一定要问她宁律平后来找过你没有?你是怎么回答他的?曼芳逼急了,只得把上午和宁律平见面的事说了出来。曼华一听,便惊呼起来:姐!你怎么这么要求他?我不早就对你说过了,宁娃以后就归我抚养,不管我和鲁岛结不结婚,我都要这么办!你看,你偏不听我的话,现在得你和宁律平的复婚也复不成了,你值得吗?曼芳坚决地摇摇头:不,曼华,我决不能因为宁娃而拖累你的生活和前程……我和宁律平之间,并没有你和鲁岛之间那么深的感情……你不要为我可惜。曼华急了,嗓门也大了起来,她有点气急败坏的说:宁娃是我的儿子,应该由我亲自来抚养,为了宁娃,一百个鲁岛我都不放在眼里……两姐妹就这样吵了起来,声音惊动了里屋的二老,这时,廖新成冲了出来,向二个女儿吼叫道:你们都不要吵了,我和你们的妈都商量好了,宁娃既不归曼华,也不归曼芳,就放在我这儿,由我们二个老人来抚养他!你们给我该结婚的,马上去结婚!该复婚的,也马上复婚!宁娃再也不会拖累你们了!此话一出,曼芳、曼华都坚决反对。沈秋菊也参加进来了,廖家二代人,为了宁娃的归属,各执已见,互不相让,声音越说越大,情绪越来越激烈……
  等到大家稍为冷静下来的时候,他们忽然发现宁娃不见了!廖家二老和二女象发了疯似地从家里冲了出来,他们到处在寻找。最后,只有一个摆小摊子的老太婆告诉他们,她刚才看到一个孩子,一个人朝海边走去了,“海边?”一听到这两字,廖家的人心里猛地一惊!他们急忙朝海边奔去。
  也就在这个时候,从上海坐了飞机赶到青岛的阿仁,踏进了沈凡住的小平房的门。阿仁见到沈凡,便急忙问他:你把我叫到青岛来,究竟是要我帮你办什么事?沈凡怀着沉痛的心情告诉了阿仁:曼芳和曼华两姐妹,都因为宁娃的关系不能重新组织家庭,他觉得自己作为宁娃的亲生父亲,在这个时候还不把宁娃接到自己身边来抚养,是太不应该了!他不能再让宁娃成为曼华和曼芳的负累。他把阿仁叫来,就是想要阿仁帮助他,一起把宁娃带到上海去。阿仁听了沈凡这一番话,沉吟了一会,才郑重地说:沈凡,你这件事做的很对!我肯定帮你!现在你告诉我,你准备怎样做?沈凡便和阿仁商量起带走宁娃的办法。
  当廖家的人奔到海边地时候,曼华眼尖,她一眼看到前面一个小小的身影,正在向大海深处一步一步走去。曼华绝望地叫了一声:宁娃!便向大海里扑过去,紧接着曼芳也哭喊着:宁娃……朝海里奔去。曼华从齐腿深的海水里把宁娃救了上来。曼华和曼芳紧紧搂着浑身湿漉漉的宁娃,哭着问他:宁娃,你这是要干什么?你这是要干什么啊!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宁娃喃喃地说道: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我应该到那里去……他的小手指着面的大海说,说完,他就昏迷过去了。
  曼华和曼芳听到宁娃说出这样的话来,犹如万箭穿心!她们的眼里猛地涌出了泪水……
  在廖家门前徘徊的沈凡,突然看见回家给宁娃取衣服的曼芳,不禁紧张地迎了上去叫了一声:姐!曼芳在这里看到了沈凡,也深感意外地:沈凡!你怎么在这里?沈凡说:我在这里等了好一会了……你们家里怎么没有人?曼芳的心有点慌乱起来:你……来干什么?沈凡犹豫了一下说:我……没什么事……就是想来看看宁娃……宁娃呢?宁娃在什么地方?一提到宁娃,曼芳的心猛地抽紧了,她终于哭出了声:他……他……他想去跳海……“跳海”?沈凡好象挨了什么东西的重击一样,整个人都要瘫掉了:他小小年纪……怎么会想到去跳海?曼芳鸣咽地:其实……他什么都懂……他觉得是他拖累了我们……沈凡什么都明白了,他急迫地:他在什么医院?我要去看看他!曼芳一把狠命地拉住了沈凡,哭喊着:你不要去!曼华在守着他,这个时候……你让曼华看到……她会和你拼命的!我求求你!你千万不能去!说完,她掩着脸,冲到自己家里去了,沈凡呆呆地站了一会,好象想到了什么,也急忙转身离去。
  医院的观察室里,宁娃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吊着针,此时,曼芳已经把他的衣服取来了。她没有告诉曼华和二老关于看见沈凡的事,只是焦急地问曼华:医生怎么说?曼华说:医生说没有什么大事,但要观察一个晚上,如果明天热度不上来,就可以回家了。曼芳这才放心地透了一口气说:那今晚我来陪他吧。不想,曼华口气坚决地:不!你们都回去!今晚应该我来陪!她终于把曼芳和二老都都赶回去了。
  沈凡丧魂落魄地回到小平房里,阿仁一见到他,就问:你和廖家去商量宁娃归你的事,他们答应不答应?沈凡痛心地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,他的嘴唇颤抖了半天,才艰难地说:我还来不及说……就知道……宁娃……宁娃……他……他……阿仁紧张了:宁娃怎么啦?沈凡的牙齿在打着颤:他跳海了……!“跳海?!”阿仁愕然地:他小小年纪……就想到了死?沈凡悲痛地:他年纪虽小,又生了自闭症,但他心里什么都知道……他看见因为自己,而给曼芳、曼华造成那么大的痛苦……他就选择了……说到这里,沈凡泪流满面而说不下去了,好半天以后,他猛然抬起头来,对阿仁坚定地说:宁娃这么一来,我觉得我更应该把他带到我身边去!……不能再等了,这件事得马上做!阿仁郑重地点着头:对!
  宁娃终于回家了。廖新成和沈秋菊高兴得什么似的,他们围着宁娃问长问短。宁娃只是神情淡漠地指指屋外的院子,表示想在那里晒太阳。大人们立即给他搬出来一张椅子,宁娃就坐在上面晒起太阳来。
  大人们进房去给宁娃忙什么事去了。就在这短短的一眨那,沈凡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,他快步走到宁娃面前叫了一声:宁娃!宁娃一看见沈凡,不禁惊喜地喊了出来:叔叔!他一下子就扑在沈凡身上。沈凡匆匆地说:宁娃,来,叔叔带你出去玩……。说完拉着宁娃就走,宁娃这时已经忘掉了一切,高高兴兴地跟随着沈凡走了,他们走到一辆出租汽车旁边,何仁从里面探出身来,就把沈凡和宁娃拉上了车子,汽车开走了。
  曼芳接到了沈凡从火车站打来的电话,沈凡告诉曼芳,他马上就要带宁娃回上海了,让曼芳不要担心。曼芳哪能就这么让他们走,她忙和家人追去。
  曼芳和曼华是在火车站的入口截下沈凡和宁娃的,曼华无法遏制心中的怒火,她对沈凡吼道:宁娃是我的儿子!你有什么权利带走他!沈凡克制了半天,才喃喃地说:宁娃也是我的儿子!曼华狠狠地:呸!你做梦去吧!他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!你有什么根据说他是你的儿子?!沈凡低沉地:我做过……亲子鉴定……证明宁娃就是我的儿子……沈凡的这句话,一下子把曼华击晕了,她恐怖地:什么?你做过……亲子鉴定……?我不相信!我不相信!你拿出来给我看看!沈凡的声音 含有太多的悲伤:被我撕掉了……但,姐看到过……。曼华转身问曼芳:真的?你看到过?!曼芳忧郁地点点头。曼华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,半天以后她猛地一把把宁娃从沈凡手里夺过来,怒吼道:沈凡!我不管你是宁娃的什么人,我都不会允许你把宁娃抢走!沈凡说:曼华,你冷静一点,我不是要把宁娃抢走……我是不愿让他再来拖累你们……曼华爆发似地喊出来:我是他的母亲,我应该被他拖累!我甘愿被他拖累!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沈凡无奈地摇摇头,但他还是伸出手来想从曼华那里把宁娃拉过来,曼华抱紧了宁娃,从肺腑里喊出来:沈凡!你再也碰一碰我们母子俩,我们马上就死给你看!你相信不相信?沈凡愣住了……
  也就在这一天,超市的电话铃响了,曼芳拿起了电话,电话里是一个既熟悉又遥远的声音:曼芳,你透过窗子朝马路对面看一看……。曼芳激动地奔到大玻璃窗前,向马路对面看去,只见梅杰雄在打开台湾餐厅那扇尘封已久的门。曼芳叫了一声:杰雄!就不顾一切地朝马路对面跑去。
  台湾餐厅里,曼芳扑在梅杰雄宽厚的胸膛前嘤嘤低泣。梅杰雄告诉她,他所以会匆匆回台湾,是因为已经和他离婚三年的前妻,突然患了癌症,是他们的女儿打电话来,哭着请求爸爸回去照料一下即将死去的妈妈……他就在前妻的病床前陪伴着她,一直到她合上眼睛……。梅杰雄问曼芳,你觉得我做得对吗?曼芳哭了,她说:你做的完全对……这才象是一个男人。梅杰雄把她揽在怀里,感慨万千地说:曼芳,自从我知道你以前的事后,我就深深地感到,你才是真正的女人……一个中国的女人。
  曼芳的心狂跳起来,她目光痴迷地仰起脸来,梅杰雄脉脉注视了她好久,终于把自己滚烫的唇吻到曼芳的唇上。他喃喃地说:曼芳……嫁给我吧。曼芳的眼帘低垂下去:我愿意……可是宁娃……,梅杰雄真诚地说:我爱你,同样也会爱宁娃,宁娃不会是我们的障碍……曼芳,我这次回来,把我的女儿也带来了,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台湾,你可以接受她吗?曼芳动情地:我爱你,同样也会爱你的女儿……梅杰雄又一次深深地吻了曼芳……
  晚上。沈凡又钻进了那个网吧,现在他只能把对宁娃的一片深情重新放到了怎么治好他的病上面。他在网上和那个“蒙面侠”又聊上了,聊着聊着,他隐隐地感到,这个蒙面侠对他和宁娃的了解,好象要比自己告诉他还要多,他也没有去细想这是为什么?只是全心投入到探讨怎么治好宁娃的病上面来了。
  这一天,鲁岛竞然主动来到曼华的办公室。他大概不知从那里听说了关于宁娃的跳海,关于沈凡要带走宁娃 ,而重新被曼华夺了回来的事。这些事深深地震动了他的心,他经过痛苦的思索,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。鲁岛神色沉重地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:曼华,请你原谅我……我以前没有好好地想过,我曾经对你说的那些话,是多么残酷地伤害了你这个做母亲的心!这些天来,我一直在痛悔不已……现在,我想求得你的原谅,让我有机会和你一起抚养宁娃,你可以原谅我吗?曼华猛然听到鲁岛的这一番表白,脑子里不禁一片空白!她看着鲁岛那张诚恳的脸,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……鲁岛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钻戒,轻轻推到曼华面前,动情地说:曼华,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,请你把它拿回去。曼华看着鲁岛,看着这只钻戒,她原来那颗已经冰凉的心,好像重新又温暖了。
  当事情出现这种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,可能是因为前些日子遭受的一连串刺激。宁娃的病情却突然恶化了,本来还有一定意识和智力的宁娃,现在竟然连曼芳也不认识了!全家又一次乱成了一锅粥,他们急忙把宁娃送到医院里去。但医生对这样的病好象办法不多。病床旁的曼芳、曼华和二老,都尽力想唤醒宁娃的意识,但都无济于事……这时,曼芳艰难地向曼华说:你试试看,提一下沈凡叔叔,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……曼华想了一下,终于在宁娃的耳边轻轻地说:宁娃,要不要叫沈凡叔叔来看看你……?宁娃睁大了一双空洞、茫然的眼睛,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,曼华和曼芳几乎要哭出来。
  面对着宁娃病情逆转,全家人的心情一下子重新陷入了绝境之中。尤其是曼华,看的出,这两天的心情异常沉重!她好象在苦苦地思索着一件关系到她一生的大事,要让她做出最后的选择……
  这天曼华突然对曼芳说:姐,我想今天请你把那位梅杰雄请到我家来一次……我还要你去通知一个人……曼芳急问:你说的是谁?曼芳冷静地说:沈凡……你请他也同时到我家来,另外我还请了鲁岛……曼芳惊愕地:曼华,你想做什么?曼华缓缓地说:我想,当着他们的面,宣布我的一个决定……因为这个决定和他们都有关系,所以我要把他们都请到。
  晚上,被请的人都来了。曼华的声音显得沉重又有几分凄苍,她说,这些天,她经过郑重而痛苦的思索,为了她和沈凡所生的宁娃,她决定和沈凡正式结婚!她的这句话刚刚出口,已经使有的人都惊愕不己!曼华说: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,都是因为当年我和沈凡犯下的那个错误,现在,我想也应该是我们自己来承担一切后果的时候了……梅杰雄先生,我深深地感谢你,你表示了因为爱我的姐姐曼芳,所以你也爱宁娃,愿意抚养宁娃……鲁岛,我也深深地感谢你,我知道你是深爱我的,你也因为爱我,所以,你也愿意接受宁娃……还有我年迈的爸爸、妈妈,你们为了二个女儿的幸福,表示愿意把宁娃交给你们来抚养……这时她的目光移到了沈凡的脸上,她说:沈凡……我知道你作为宁娃的亲生父亲,你不是来和我争夺儿子的……你是出于父子之间的这种天性而深爱着宁娃,你是为了不让宁娃拖累我和姐姐,还有我的父母,所以你才做出了那些举动……你已经付出太多了……现在,我不希望你再这么付出……我希望的是,我和你一起来承担做父母的责任……所以我愿意和你结婚……但我要告诉你,就因为前些日子我们大人所做的一切,给了宁娃巨大的刺激,他现在……病情恶化了。原来他还有一点意识和智力,现在都好象已经丧失……医生已经说了,他们已经拿不出更多的办法,来治疗宁娃的病……以后,也许只有依靠父母的亲情和爱心,才有可能使他的病情缓解和好转……沈凡,我所以决定和你结婚,完全是为了宁娃!而决不是因为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爱情……爱情,我们多年以前也许有过,但现在没有了,以后也不可能再有……如果为了爱情,我可以告诉你,我现在爱鲁岛,要胜过爱你一百倍,一千倍!……说到这里,曼华已经满脸泪水,泣不成声。
  在场所有的人,都微微垂下了头,好象不忍心去看曼华,也不忍心看沈凡。
  这时,曼华慢慢擦去自己的眼泪,把目光刷地投在沈凡的脸上,声音冷峻地说:沈凡,我的决定已经说了,你呢?你的决定是什么!?
  沈凡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他垂下目光,声音低沉地:曼华……我感谢你……但请你允许我考虑一下……我现在不想再说什么……说完这句话,他就微微垂着头,大步离开了这里。
  沈凡一个人在静寂的街道上走着,他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唤:“沈凡!”沈凡转过身去,他看见鲁岛站在他的面前,鲁岛用一种低沉而冷峻的声音逼视着沈凡说:沈凡!你以前已经逃避过一次了,现在,你又一次选择逃避!……不过像你这样的人,我觉得你能作出的唯一选择,也只能是逃避……严格地说,你应该选择逃避!因为你根本不配和曼华这样优秀的女人结婚!沈凡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鲁岛那种咄咄逼人的目光,不发一言。鲁岛继续紧逼地说: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的话,你就应该为曼华和宁娃想一想,象你这样一个刑满释放的人,你有能力照顾好曼华和宁娃吗?等宁娃长大以后,他该为有你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而感到骄傲吗?现在曼华提出要和你结婚,你真的有脸接受吗?沈凡,你要知道,他们母子所遭遇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为你一个人造成的!……你今天说,要让你考虑一下,这是很明智的,但我希望,你告诉曼华的考虑结果,就是三个字:我不配!说完这句话之后,鲁岛发出了一声冷笑。
  沈凡一直在微微颤抖的嘴唇间,终于吐出话来:鲁岛……你说得好!和曼华结婚,我自己也知道,我不配!而且,她也说了,她对我,现在和将来,都不可能再有爱情……她说要和我结婚,这是她被逼无奈的选择,她想的和我一样……都是为了我们的儿子宁娃!……结婚,对我和曼华来讲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……但,我要告诉你,鲁岛,我不配和曼华结婚,但是,我一定要配做宁娃的父亲!说到这里,沈凡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道可怕的寒光,声音就象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的最后的吼叫:你听清楚了吗?我一定要配做宁娃的父亲!你觉的只有你配和曼华结婚,你们就去结吧!
  网吧里。沈凡迫不及待地用微微颤抖的手,猛烈地敲打着键盘:我的儿子病情恶化了,请快告诉我,有没有治疗这种病的最新消息?……我一定要救他!蒙面侠的回音很快地来了: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,但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,我还没有搜索到有最新的治疗良方……沈凡一看,内心彻底地绝望了……
  医院。宁娃的病床前,是外婆沈秋菊在陪伴他。这时,病房的窗外,暗夜里闪烁着一双眼睛,看得出这是沈凡的眼睛,他正在凝视着这里的宁娃。沈秋菊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个小锅子,慢慢地走出病房,她大概是想到微波炉上热什么东西。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廊里,沈凡就闪身进来了。他俯身到宁娃的面前,用焦急的声音轻轻叫唤着:宁娃!宁娃!宁娃吃力地睁开了眼睛,他那双无神而茫然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丝微光,他好象认出了沈凡,但的确不再有以前看到他的那种激动的光彩!深凡心碎了,泪水夺眶而出!他喃喃而迫切地说:宁娃!我的儿子!……爸爸怎么才能救你?……爸爸怎么才能救你……?我的儿子,你告诉我……你告诉我啊……!
  突然沈秋菊端着那只冒着热气的小锅子走进病房里来了,她一眼看到了宁娃床前的沈凡,不禁轻声惊呼:沈凡!你怎么……?沈凡一回头看见沈秋菊,他的声音打着颤:阿姨……我想来看看宁娃……想和他说说话……但他……说到这里,沈凡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,他一下子跪在沈秋菊面前,流着泪对她说:阿姨……我想救他!我是他爸爸……我真的想救他!真的!但现在……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……我……不配做他的爸爸……我不配!……说到这里,他向沈秋菊磕了一个头,缓缓地站起来,无言地离开了。
  沈凡刚刚离去,沈秋菊突然意识到沈凡刚才说的那番话不对!她急忙转身追了出去。
  就在附近一座废弃的建筑物上,沈凡正站在楼顶的边缘,看着面前黑洞洞的一切,他的心里一片茫然!就在这时,他的身后传来了沈秋菊气喘吁吁的声音:沈凡!你要干什么?
  当沈凡木然地转过身子的时候,沈秋菊已经扑到沈凡的面前,一把紧紧地抱住了他,用凄楚的悲声说:沈凡……你真的想往下面跳啊!……你……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啊……!沈凡一惊,他急忙说:不!不!阿姨!我并没有想往下跳……我是因为心中有太多的悲痛……我不知道下面的路该怎么走……这时,他的声音变得低微而沙哑了:……如果往下一跳,真的能让我得到解脱……我早就跳下去了……不,不,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……我可以一死了之,而我的儿子宁娃怎么办呢?难道我真的把他都丢给曼华,丢给你们吗?……我做不到……但是,我又到那里去寻找治好他的办法呢?我又不知道……我痛苦的是这个啊!沈凡流泪了,他用一双泪眼乞求地看着沈秋菊说:阿姨……你说……我配做宁娃的爸爸吗?我配吗?沈秋菊深深地被沈凡打动了,她喃喃地说:沈凡……你配的!我相信你配的!你想现在治好宁娃,也许这还做不到……但你要眼光看远啊……科学一天比一天发达,也许过不了多久,宁娃的病就能治好了……你要想到这一天……我也相信,你一定会看到这一天的……沈凡……阿姨就劝你一句话……任何时候,不要放弃自己的希望啊……沈凡含泪点头:阿姨……我听你的话。
  沈凡想搀扶着沈秋菊从楼梯上下来,但就在沈秋菊挪动身子的时候,她因为刚才的激动和一路急奔,心脏病突发,倒在了地上。沈凡大吃一惊,他抱起了沈秋菊奔向医院,就在他刚刚奔到医院门口的时候,正好被从医院出来寻找沈秋菊的曼华、曼芳和梅杰雄撞见,曼华怒吼:沈凡!这是怎么回事?!沈凡满脸泪水地说:都是因为我……都是因为我……阿姨她……情急之中,梅杰雄挥手给了沈凡一记重拳,从沈凡手中把沈秋菊抱了过来,向医院急诊室奔去。
  抢救室,医生在抢救沈秋菊,抢救室外,曼华、曼芳、梅杰雄在焦急地等待。沈凡畏缩着走了过来,曼华一见到他,象疯了一般地扑了上来,撕打着沈凡。沈凡木然地承受着雨点般打来的拳头。曼华最后是被梅杰雄和曼芳拉开的,曼华恶狠狠地对沈凡吼叫道:你滚!你是我们家的灾星!我永远不要看到你!梅杰雄向沈凡使了个眼色,沈凡只得转过身子,艰难地拖着脚步,离开了这里。
  经过医生的抢救,沈秋菊没有能抢救过来,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弥留的时刻。廖新成也赶来了,大家都围在沈秋菊的周围,沈秋菊睁开了衰弱的眼睛,她无力地缓缓看着廖新成、曼芳、曼华和梅杰雄,声音低微地说:哦…………就少了一个小宁娃……他也躺在病床上呢……还有……沈凡……沈凡呢……?他怎么不在?曼华紧咬着嘴唇恨恨地说:他是我们家的灾星!我把他赶走了!不想沈秋菊吃力地摇摇头:不……不……他是好人……我们刚才谈得很好……他很听我的话……唉……你为什么要赶他走呢?……说到这里,老人闭上了眼睛,一颗泪水慢慢渗了出来。过了好一会,老人的眼睛又艰难地睁开了,她慈爱地看着曼芳,又看着曼华,伸出颤抖的手,紧紧抓着她们的手说:曼芳、曼华……妈只有最后一口气了……妈现在想告诉你们的是……你们两个……从小就以为你们是亲姐妹……都是我亲生的亲姐妹……其实……不是的……但妈看见你们比亲姐妹还亲……你们待我比亲娘还亲……妈心里真的……感到是老天给我的福气……我这一辈子没有白活……我可以闭眼了……但我,就是不放心……我们的宁娃啊……说完这句话之后,老人抓着曼芳、曼华的手,渐渐地松开了……
  廖家要举办沈秋菊的丧事了,沈凡得到了消息,他急忙赶到曼芳这里,向曼芳央求允许他参加追悼会,曼芳说,她是同意的,但要爹和妹妹点头。但是,曼华一听就跳了起来,她说:妈就死在他手上,他还有脸来参加追悼会?我看见他,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赶走!曼芳和梅杰雄就来劝沈凡,要他放弃这个念头。沈凡只得含泪走了。
  满怀悲痛的沈凡又一次走进了网吧,当他上网以后,不禁大吃一惊:原来那个蒙面侠非常紧急地告诉他:一个世界著名的研究儿童自闭症的德国教授,明天要在上海开展治疗自闭症的学术交流活动,在现场,他要为十名中国患者作治疗示范,而蒙面侠已经设法为自己儿子取得了其中一个名额。他说,他知道沈凡现在的心情比他迫切,所以,他决定把这个名额让给沈凡的儿子宁娃。他要求沈凡无论如何不要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,明天一定要让宁娃看上这个德国专家。沈凡看到这条信息,不禁又喜又急!明天!明天!明天一定要带宁娃到上海!怎么办?沈凡紧急给上海的阿仁打了一个电话,要他今天下午一定要赶到青岛。
  午后,阿仁到达青岛见到了沈凡,沈凡把蒙面侠的情况告诉了他,要他帮助一起把宁娃立即带到上海,阿仁冷冷地看着他说:这次你准备怎么办?还是要在走之前去报告廖家?沈凡说:这……当然要说的……否则……阿仁斩钉截铁地说:千万不能说!一说,就会象上次一样,在火车站把你截住,宁娃明天还想要到上海看病?你做梦去吧!沈凡吃惊地看着他说:那你说怎办?阿仁咬着牙说:硬来!把孩子先弄到上海,再打电话告诉他们……
  下午,廖家为老母亲举办的追悼会在隆重地举行。养老院里的耄耋老人坐着轮椅也赶来参加了,这时,廖新成才向曼芳和曼华说:他才是曼芳的亲外公……耄耋老人在灵前,一声声地呼唤着:秋菊……我的女儿……爹一直把你看作自己的亲闺女啊……老人的痛彻肺腑的呼唤引得在场的人无不伤心落泪……。
  与此同时,医院。廖家把照看宁娃的事托付给一个小护士。这时沈凡和阿仁已经来到医院里,阿仁假装成一个病人的家属,死死地缠住了那个小护士。沈凡潜入到病房里,轻轻地唤醒了宁娃之后,立即背起他就朝医院外面跑去,阿仁和沈凡会合了,他们顺利地登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。
  开完追悼会回来的曼华,一看病床上的宁娃不见了!马上盘问小护士,小护士哭着再也讲不清楚。全家急得象火烧上了房似地到处寻找,但根本不见踪影。他们首先想到的,当然是被沈凡劫走了,便赶到小平房里一看,小平房里根本没有沈凡的影子。曼华一口咬定,一定是被沈凡劫到上海去了,她要立即追到上海去!但梅杰雄拦住了,他说:到底是不是沈凡劫走的?这现在还不能肯定,你追到上海去,于事无补……廖家只得到警署报了警。
  第二天上午,沈凡、宁娃和阿仁终于安全地到了上海,沈凡一面按着宁娃赶着和蒙面侠的约定赶去和他见面,一面就给青岛挂电话。他的电话是打到梅杰雄的台湾餐厅的,电话中,沈凡说:请梅杰雄转告廖家,宁娃在上海,他是带宁娃来让德国专家看病的,看完病,他就会把宁娃送回来,请廖家放心。梅杰雄急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曼华、曼芳和廖新成,曼华一听,立刻表示,她根本信不过沈凡!什么给宁娃看病?这肯定是假的,他就是要把宁娃抢走!为此,她说她马上要赶到上海去,把宁娃从沈凡手里夺回来!大家都劝说她,但她死都不肯松口。这时,梅杰雄讲话了,他说:曼华,你亲自去是不恰当的,还是我代替你吧,我一定会负责地把宁娃护送回来。曼华一听,这才冷静下来,决定让梅杰雄立即飞到上海去。
  上海。沈凡、阿仁带着宁娃赶到了和蒙面侠约定的地点,这时,沈凡才如梦初醒地发现,原来蒙面侠就是林茵!林茵立即带着他们赶到德国专家现场示范的医院去了。
  医院。就在快轮到小宁娃诊治的时候,梅杰雄赶到了。沈凡和梅杰雄见面,两个人都非常激动。梅杰雄立即拨通了青岛的电话。
  青岛。一直等候在电话机旁的曼华和曼芳,听到电话铃声骤然响起,曼华立即抓起了电话,电话中梅杰雄激动地说:沈凡讲的都是真的!他是带宁娃来让德国专家看病的……我现在就在医院,德国专家此刻正在给宁娃看病……听到这里,曼华掉泪了,曼芳和廖新成也掉泪了……
  梅杰雄、沈凡带着宁娃坐火车回青岛,火车上,两个历尽沧桑的男人,感慨万千地说了许多肺腑之言,说到后来,两个男人的眼眶都湿润了……
  到达的消息早已到了青岛,曼华、曼芳和廖新成都在马路边等候宁娃的归来。汽车来了,汽车缓缓地停下。从马路这边可以清楚地看见对面梅杰雄、沈凡带着小宁娃下了车,曼华激动地大声叫着:宁娃!便迫不及待地穿过马路去,她一路都在叫唤:宁娃!我的宁娃!……
  这时,一辆汽车疾驶而来,原来神情呆板的宁娃大概看见了,他突然高叫了一声:妈妈!……
  曼华听见了宁娃这一声呼唤,她一下子愣住了,她呆呆地看着宁娃……
  汽车无情地把曼华撞倒在地。
  受伤的曼华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。不幸的是,曼华受伤最严重的地方恰恰是在头部,她已经深度昏迷了。
  曼芳注意到,也许因为刚刚目睹了曼华遭遇的这伤惨烈的车祸,宁娃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,他原来呆板而茫然的神情不见了,他变的焦躁不安,甚至,脸上出现了痛苦和悲伤的神色。他几次拉着曼芳的手,要走出去,曼芳问他要到那儿去?他不开口,不说话,但眼睛里却有一片晶莹的泪水。曼芳突然想起,在车祸发生的那一眨那,在那辆车子快要撞倒曼华的时候,宁娃曾经对着跑过来的曼华紧张地叫了一声妈妈!……这意味着什么呢?
  医生说曼华的手术是成功的,但关键要看三天之后,三天后如果病人能醒过来,那就没有什么问题,如果醒不过来,那她就会变成一个植物人,再要苏醒过来,那就很困难了。这个无情的判决,使得大家的心一下子就变凉了……难熬的三天过去了,曼华没有能醒过来,她已经变成了植物人,这已经确定无疑。
  医生把家属找来,很沉重地说:大脑受伤后,国际上有个评分标准,最高是15分,曼华因为是脑干受重伤,深度昏迷,评分结果只有3分,以后要醒过来的机率是非常低的……曼芳一听就哭了,她问医生还有没有办法,可以唤醒她?医生沉吟了一会说:现在只有一个办法,可以试一试……只有最亲近的人,每天给她讲话,呼唤,甚至唱歌,在经过一个长时期后,可能把她唤醒过来……病人有没有丈夫?曼芳痛苦地看看沈凡,最后,默默地摇头。医生又问:那有没有孩子?曼芳犹豫了一下,含糊地:嗯……有……她有孩子……但孩子是……自闭症患者……医生一听,无奈地叹了一口气:这就难了……
  宁娃被领到了曼华的病房里,当他第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陷入深度昏迷的曼华时,他竟然一子挣脱了曼芳的手,向曼华的病床扑去。他迅速地爬上病床,就在曼华的耳边用悲痛的声音叫着:妈妈……妈妈……
  宁娃的医生研究了沈凡带来的德国专家的诊治意见,认为宁娃出现的这种变化,正是德国专家期望的强烈情感刺激带来的。这是病人的病情向好的方面转化的契机,所以医生鼓励家属,要让宁娃坚持下去,每天都去呼唤妈妈。这种情感的交流、互动,也许可以彻底唤醒母子两个人沉睡的意识。
  于是,宁娃离开了自己的病应床,每天都在曼华的耳边,轻轻而深情地呼唤着:妈妈……妈妈……小宁娃在叫你……你快醒来……你快醒来……
  那天,曼芳带着小宁娃来到曼华的病房时,她猛然发现,推着送水车,给一个个病人的热水瓶灌开水的医院护工,怎么那么面熟?她紧追几步,叫住了护工,护工只得慢慢脱下了戴着的大口罩,面前站着的竟然是沈凡!曼芳怔怔地看着他:你……你……怎么……?沈凡难过地低下了头,用沉痛的声音说:姐,我只能用这种办法,来为曼华做一点事……你们就让我这么做吧……我不敢再伤曼华的心的……她现在还没清醒,她认不出我……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,我自己就会离开的……曼芳听了,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涌,泪水夺眶而出,她喃喃地:沈凡……你真是一个好人……这时,宁娃忽然走到沈凡面前,仰着小脸说:叔叔……我有两个妈妈……一个在这里……一个在那边病床上……我要去把她叫醒,等她醒过来后,你再带我出去玩好吗?沈凡一把抱住宁娃,流着泪说:宁娃……是的……你有两个妈妈……两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……。
  在这时,曼芳和沈凡都发现,前些日子宁娃眼中已经消失的光采,又重新出现了……
  三个月后的一天,沈凡突然接到林茵从上海打来的一个电话,她告诉沈凡,他的那件冤案的复查和重新审理,已经被高级法院受理。经过这一段时间林茵的奔走,几个关键证人,都出具了过得硬的证词,他们一致证明,当年沈凡是被冤屈的,真正有罪的人,就是那个马总。林茵要沈凡立即到上海来,等候法院重新判决。沈凡不得不离开青岛到上海去了。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廖新成、曼芳和梅杰雄时,梅杰雄一把抱住了他,激动地说:好兄弟,我知道你会有这一天的!
  沈凡到曼华的床前,向昏睡中的曼华默默告别,小宁娃问他:叔叔,你还会回来陪我玩吗?沈凡的泪水噙在眼眶里,轻轻地说:会的……叔叔会回来的……
  沈凡走的第三天,这里曼华的奇迹出现了。
  在一次曼芳陪着宁娃来到曼华的病床旁边,又一次呼唤妈妈时,曼华竟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,当她看见是宁娃扑在她的身上时,她喃喃地叫了出来:儿子……我的儿子……
  曼华彻底清醒了。
  一个雨夜,沈凡从上海拿着高级法院复查宣布无罪的判决书,重又走上了青岛那条熟悉的街道。依然是那两片霓虹灯闪亮在雨幕里。一片是曼芳所在的超市, 一片是梅杰雄的“阿里山餐厅”。而今天廖家人都聚在了梅杰雄的店里,他们是在庆祝曼华出院。
  大雨中,沈凡默默地站在那里,透过雨帘向窗内凝望。窗内是一派热闹的景象。
 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,林茵也不期而至,她默默地站在那里含泪望着沈凡。
  屋内的宁娃突然望着窗外,喃喃地说了声……他走了!
  廖家人被宁娃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懵了!他们打开门,来到外面,只见雨很大,在夜色中却没有一个人的身影……
  曼华问宁娃:你说的他是谁?宁娃没有回答她,而是走到房间里,爬上一张椅子。
  房间里的墙上,挂着宁娃的画,那画上画着外公外婆、两个妈妈、梅杰雄和另外一个男人……
  宁娃的小手就指着这个男人说:就是他。
  曼华疑惑地问:他?……他是谁?
  宁娃:叔叔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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